此后的日子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陈长风的生活,依旧是百年不变。
寅时修炼,辰时吃饭,午后画符,傍晚看花。
不同的是,每月多了两件事。
一件是去石殿看望韩无忌。
另一件是去城中与石中亭喝酒。
石中亭在这些年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金丹初期的修为卡了快二十年,他自己也不着急。
“修炼那种事,急有什么用?”
他常常这么说:“我爹金丹后期修了六百年,不也没突破元婴?咱家的天赋就是一碗粗茶淡饭的命,认了。”
但他的人脉,越来越广了。
锦云楼、醉仙居、听风楼、碧落阁……
凡是天启城叫得上名号的酒楼青楼他都熟。
每次约陈长风喝酒,他身边总会带上两三个朋友。
这些人大多是官宦子弟或仙族后人。
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共同特征是手头宽裕、不怎么上进、性情不坏。
陈长风与他们相处得很自然。
一个叫孟三信的金丹初期修士,是灵材司右主事之子,长得白白胖胖,最爱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器。
他有一枚会自动泡茶的灵木壶,茶温永远恰到好处。
每次聚会他都带着,被石中亭嘲笑“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喝茶的?”。
一个叫顾青衫的筑基巅峰修士,是明德殿一位退休祭酒的孙子,性情文雅,写得一手好灵文。
他每次喝多了就要题诗,但水平实在一般。
石中亭评价“字比诗好看”。
还有一个叫赵不凡的金丹中期修士,是镇武司一位副统领的侄子,修的是拳法,性子直爽,喝酒时声音能把整层楼的客人吓走。
陈长风坐在他们中间。
听他们吹牛、争论、互相揭短。
偶尔笑一声,偶尔说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喝酒。
但他心里是舒服的。
这种轻松的、无所求的人际关系,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槐安里。
刘半斤的小算盘,张翠萍的补气丹,赵墨白的景观符,周小满的晨跑问候。
换了一批人,换了一个城,但感觉是一样的。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有一次在碧落阁三楼雅间,石中亭喝到微醺,拉着陈长风的袖子问了一个问题。
“陈兄,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到底是何境界?”
“筑基九层。”
“得了吧。”,石中亭翻了个白眼。
他才不相信陈长风只是个筑基:“一个筑基能看出四阶防御符的灵纹缺陷?一个筑基能找千载阴髓液和魂定石?太子殿下叫一个筑基为先生?”
陈长风喝了一口酒。
“那你觉得我是何境界?”
石中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至少金丹。可能是元婴。”
陈长风差点把酒喷出来。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
石中亭忽然变得很认真:“陈兄,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看人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什么东西?”
“不着急。”
石中亭说完这两个字,又恢复了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