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风的语气笃定。
不是安慰,是承诺。
他从东宫离开时,天色已暗。
宫道上空无一人,帝气穹顶在头顶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小满。
那个在槐安里跟他学修炼的圆脸少年。
炼气五层到筑基,他为周小满量身修改了功法路线,送他去了苍山派。
后来周小满突破金丹,回来跪谢。
还有钱小通。
那个话痨的小男孩。
他出一百枚灵石路费和一封推荐信,送他去考苍山派。
后来钱小通成了内门弟子,从金丹初期修为回来跪谢。
还有苏小鱼。
那个在清平城卖灵茶的少年。
林雪瑶说他已经突破了金丹初期,在南方开了修炼馆,门口牌匾写着“陈师所授”。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
他帮过他们,然后看着他们长大,离开,变老,死去。
现在又来了一个。
王天剑。
但这一个,比前面所有人都更复杂,也更危险。
陈长风站在宫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宫中的灵气涌入经脉,浓郁而温润。
他继续向西南角走去。
院门推开时,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
后院的花安安静静地开着。
武月天芳坐在石凳上,手中没有话本,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东宫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将他灰袍领口上沾的一点灰尘拍掉。
“去洗手。我今天做了饭。”
“你做饭?”
陈长风微微一怔:“上次你做饭,灵米粥煮成了灵米糊。”
“这次不一样。”
武月天芳转身往厨房走:“这次是灵米焦饭。”
“……那不是更糟?”
“闭嘴。吃就行了。”
陈长风跟着她走进厨房。
灵石灶台上放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
确实是焦了。
但旁边还摆着三碟小菜。
灵笋炒灵菌、凉拌灵黄瓜、清炖灵鱼汤。
菜做得居然还不错。
陈长风看着那锅焦饭和三碟小菜,忽然笑了。
“你把精力全花在菜上了,饭都忘看火了。”
“我一个元婴九层的修士,看火这种事需要精力吗?”
武月天芳不承认自己的失误:“是灵石灶的火力不均匀。我要跟周敏说,换一个灶。”
“灶没问题。”
陈长风坐下来,拿起筷子:“你的问题在于煮饭的时候去后院看花了,忘了时间。”
武月天芳的脸微微一红。
在这座皇宫的西南角深处,在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微光下,在老槐树和野花的环绕中,一个活了一千三百四十多年的长生者和一个以十二万年寿元铸就的魂躯女人,坐在灵石灯下,吃着焦饭和三碟小菜。
焦饭有点苦。
但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