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的‘耳目’。”阿丽雅碾熄火焰,“有人在用邪术窥探整个图里河。”
林默盯着盆中焦黑的布条残骸,指尖银光不受控地跳动。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强行塞进树洞的乌鸦爪子上,残留着与男孩眼中相同的阴寒气息。这气息像藤蔓般缠绕着小镇,源头却藏在雨幕深处。
“去找巴图。”阿丽雅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将血涂抹在门框两侧,“他的鹿哨能暂时搅乱‘耳目’的视听。趁现在暴雨最急,它们听不清——”
诊所木窗突然被狂风撞开,雨水裹着几片湿透的桦树叶砸在地板上。树叶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叶脉凸起如蠕动的血管。林默弯腰拾起一片,叶肉在他指间迅速腐烂,露出叶脉中央缠绕的一根灰白色长发。
阿丽雅瞳孔骤缩。那是玛莎婆婆的头发。这位独居在镇子最西头的老妇人,是唯一还懂得用鄂温克古调安抚夜啼婴儿的人。
“它们不是在窥探,”林默捏紧腐叶,银光从指缝迸射,“是在标记猎物。”
暴雨声中,隐约传来一声鹿角哨的悲鸣,随即被雷声碾碎。林默冲向门口,却被阿丽雅死死拽住胳膊。她的指甲陷进他皮肉里,声音压得极低:“来不及了。从玛莎家到诊所要穿过整片盲林边缘,现在出去就是往‘耳目’的网里撞。”
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将两人紧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两头抵角对峙的困兽。林默能感觉到掌心树叶残留的阴冷气息正顺着银光往骨髓里钻,与之对抗的是另一种灼热——来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如同地火奔涌寻找出口。
“它们今晚不会停手。”阿丽雅盯着窗外墨汁般的黑夜,雨水在她眼底映出破碎的银光,“守门人,你听见盲林在哭了吗?”
林默闭上眼。指尖银光如潮水漫过全身,在皮肤下形成流动的脉络。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些从地底传来的絮语。无数细碎的声音穿透雨幕汇入耳中:树根被无形之物啃噬的咯吱声,土壤深处血滴渗入的滋滋声,还有……极远处,一个女人用鄂温克古调哼唱的、断断续续的摇篮曲。
那是玛莎婆婆的声音。歌声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像在告别。
银光骤然暴涨,诊疗室四壁的木纹如活物般蠕动。林默猛地睁开眼,瞳孔边缘浮起一圈冰晶似的银环。
“它们在搬运‘祭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与血脉里的低语重叠,“去老巴图的木屋——所有‘耳目’都在往那里汇聚!”
阿丽雅抓起药柜下的猎刀,刀锋割破雨幕的同时,诊所最后一盏油灯倏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林默眼中燃烧的银焰,映亮门前一道转瞬即逝的、拖拽着重物的血痕。雨声震耳欲聋,却压不住森林深处越来越清晰的,无数鸦爪刮擦树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