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祖遁入深空的那一瞬间,整座废土祖墓彻底死寂。
天地间那股镇压万古、凌驾诸天的无上道韵,来得汹涌,退得决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前一秒还濒临崩塌、禁忌漫天、正邪颠覆的万古杀局,后一秒空空如也,只剩满目残破的墓壁、龟裂的地脉,以及漫天渐渐沉降的浑浊煞气。
风停,韵散,威消。
偌大废土,万籁俱寂。
站在荒原之上,姜琳琳静静望着祖墓上空那道彻底闭合的空间裂隙,眸光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身旁姜太初气息沉稳,道心古井无波。
二人是这片天地之中,为数不多完整见证了“仙祖破禁、掀局、拂袖离去”全过程的局中人。
也正因看得最完整、最透彻,他们才最清楚——
真正的大乱,不是爆发之时,而是悬空之后。
仙祖不走,是清算局。
仙祖一走,是无主局。
数万载被强行摁死的真相,今日被撕开;数万载被颠倒的正邪,今日被推翻;数万载被暗贼掌控的天地舆论、道统规则、诸天秩序,今日全部作废。
可是——
没人收尾。
没人定新规。
没人肃清余孽。
没人重立天道。
仙祖不恋战、不清理、不背诸天因果,潇洒脱身,遁出此方天地桎梏,把一整个烂摊子,完完整整甩给了万界众生。
这比仙祖屠尽叛贼、血洗诸天、重塑乾坤,更加恐怖。
因为清算落幕,便是尘埃落定。
而棋局悬空,代表人人皆可落子。
……
祖墓深处,层层塌陷的暗黑禁制废墟之下。
无边阴影蜷缩、蛰伏、静默。
那些从上古存活至今、世代隐匿暗处、窃道篡天的暗贼余部,此刻连呼吸都极致微弱。
方才仙祖现世的一瞬,是他们万古以来距离覆灭最近的一次。
只要那位万煞仙祖愿意低头扫视黑暗一眼,整个暗贼传承、万古布局、所有潜伏势力,会瞬间灰飞烟灭,连轮回都不剩。
他们不是能抗衡仙祖。
他们只是——被仙祖懒得杀。
仙祖的目的从不是斩尽杀绝,而是破局、证己、脱困、远走。
暗贼靠禁阵囚笼压他万古,他便碎禁、破笼、揭谎、颠覆天道假象。
做完这一切,因果了结,直接走人。
此刻阴影深处,无数残存的暗贼古老心神俱颤,后怕浸透骨髓。
无尽岁月的隐忍、算计、篡改、窃运,在刚刚短短片刻之间,险些彻底归零。
“他……真的走了。”
一道苍老沙哑、带着极致颤抖的神念,在黑暗最深处极低响起,不敢波动,不敢扩散。
“不斩余孽,不定乾坤,不留道统……放任诸天乱象自生。”
“他清楚,一旦滞留此方天地,便会被万古因果锁死,沦为诸天守奴,永世不得超脱。”
“好狠的决断,好绝的道心。”
暗贼众人彻底寒彻。
他们最怕的从不是仙祖嗜杀,而是仙祖纠缠因果。
可这位仙祖,绝情、绝利、绝牵绊。
掀翻万古骗局,却不接手万界秩序;撕破天道假面,却不承担救世之责;洗脱自身万载污名,却不怜悯世间被蒙蔽的苍生。
自渡,而不渡人。
这一手,直接把暗贼逼入最尴尬、最凶险、也最苟延残喘的境地。
旧秩序崩塌,伪天道碎裂,世人已知真相。
可暗贼根脉未死、底蕴未灭、后手犹存。
明面上所有宗门古族不敢动、看不清、不敢入局。
暗处的他们,却拥有重启棋局、再造暗流的机会。
短暂的死寂过后,暗贼核心深处,一丝丝阴寒至极的意念缓缓滋生、蔓延、扎根。
“他不清理残局……那残局,便由我们重新收拾。”
“真相暴露又如何?”
“诸天无主,群雄静默,无人敢率先定道。”
“乱世无规,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