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彻底清净。
绵延数百年不散的凶煞戾气,随着荒狱兽身死覆灭,一层层退散、消融、归于尘土。
天地之间再无狰狞黑雾,再无躁动煞风,整片荒芜大地,第一次露出原本沉寂、空寂的原貌。
姜太初立在荒原中央,神色平静,心绪却无比透彻。
一剑斩荒狱,不是错。
破掉百年佳局,更不是过。
荒狱兽自诞生之初,就是摆在世人眼前的“罪证”。
是万古以来,那尊被冠上魔主之名的守道仙尊,用来完善自己魔头人设、维持乱世假象、蒙蔽诸天视线的关键棋子。
数百年间,它盘踞废土,滋生煞气、搅动祸乱、屠戮生灵,让世人代代亲眼所见——万煞魔尊的确在祸世,的确在蓄乱,的确是天地大害。
也正是因为有荒狱兽这枚实打实的凶煞摆在明处,那群篡改历史、背道叛主的上古残余贼人,才能稳稳拿捏世人认知,心安理得享受数百年安稳与窃来的道运。
世人所见皆为“魔祸”。
世人所骂皆为“魔主”。
没人会去深究万古之前的真相,没人会去质疑代代相传的史载,更没人会怀疑,被天下唾弃的魔主,实则是被陷害、被污名、被囚万古的守道之人。
今日,他一剑碎煞兽,等于直接掀掉了对方维持假象最关键的一张面具。
明面上,是正道除凶,荡平废土祸乱。
暗地里,是硬生生剥落了万载魔装,撕开了万古骗局的第一道裂口。
身侧,姜琳琳气息平稳,心境彻底沉淀。
先前认知崩塌的慌乱、迷茫、荒谬,此刻尽数褪去。
她终于完全理清始末,再无半分纠结。
姜家从前被骗,是前人局限。
数百年替人背锅、替人守局、替人消耗煞祸,是无辜受累。
好在家族早已彻底撤出废土,早早脱离这片是非死地,不再被虚假祖训捆绑,不再卷入外人的万古博弈。
今日只剩她与姜太初二人,孤身至此,斩凶除煞,行正道该行之事,问心无愧,无过无错。
“荒狱兽一死,废土数百年的魔相,彻底空了。”
姜琳琳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天外幽暗深沉的万古祖墓。
“他维持万古的外在凶名,再也没有实物支撑。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魔尊爪牙,再无废土煞祸,世人代代所见的‘魔乱’,彻底断了源头。”
姜太初微微颔首。
“断的是假象,动的是全局。”
“他刚才暴怒、嘶吼、血祭立誓,七分演,三分真。”
“真在煞棋尽碎,万年伪装缺口大开,心血布局毁于一旦。”
“演在刻意癫狂、刻意偏执、刻意显露私怨,让暗处之人安心。”
这一刻,他能清晰感应到,虚空深处无数潜藏、隐匿、沉寂了万古的古老气息,全部醒了。
先前整片废土杀伐落幕,天地异动,道韵反转,早已惊动了所有暗处窥探者。
那些从上古时期存活至今、参与过背刺封印、篡改史实、污名仙尊的残余贼徒,以及他们代代延续的隐秘势力,全部藏在诸天秘境、虚空夹缝、尘封古地之中。
他们万古以来,唯一的恐惧,只有一件事——
怕那尊被囚之人,褪去魔名、恢复本心、破笼而出,清算万古罪孽。
所以数百年来,他们利用姜家当棋子,利用废土当戏台,利用荒狱兽当证据,死死稳住天下认知,稳稳护住自己的窃道成果。
可今日,戏台塌了一角,证据彻底消亡。
废土无魔祸,世间无煞兽。
魔尊无爪牙,乱世无源头。
万古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虚空深处,一道道古老、阴沉、谨慎的神念反复扫过废土,扫过祖墓,扫过姜太初与姜琳琳二人。
惊疑不定,忌惮丛生。
“荒狱兽覆灭……数百年煞局,一朝断绝。”
“此人一剑破尽外煞,断了魔主乱世之相。”
“没有凶煞现世,没有魔潮反扑,方才魔主暴怒却隐忍不发,太过异常。”
无数低语意念在暗处交织、揣测、权衡。
他们习惯了万古以来的固定剧本:
魔主暴戾、煞兽作乱、废土动荡、人间遭祸。
可今天,剧本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