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人消沉了许久。
没有人能好好地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
她一闭眼,便是那个夏夜,带着甜香的风与般头撞开荷花丛与芦苇荡的情景。
风是那么清爽,江家哥哥承诺,此生定要娶她为妻。
一眨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梦碎无痕。
从心生仇恨开始,这件事便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前行。
妹妹死了不够,还要搭上江家哥哥。
该死的王素素失了儿子。
仇人锥心的痛苦的确让她感觉自己对得起死去的妹妹。
然而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开心事。
她压根没想到会查到江太医头上。
如果知道能查出来,她宁可自己为妹妹痛苦一生,也不要连累江哥哥。
说什么都晚了,洗不清她的罪孽。
她勉强爬起来,好好吃了顿饭,让自己长出点力气,能走到冷宫。
万一锁着门,还能爬墙进去。
她怀揣“利器”来到冷宫门口。
回看一眼故乡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
视线被宫墙切割,看不到更远。
如果选秀时没选到她,现在,她是不是正在家乡与江哥哥快活地生活在一起?
也许已经有了娃娃。
那她要带着娃娃坐船,原先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她依旧会坐在船头,把脚放进清凉的水里,剥出最新鲜的莲子,剔掉苦涩的莲心,喂到丈夫与孩子口中。
她泪湿双眼,胡乱用手擦把脸,翻墙进入冷宫。
这里的荒凉与破败超乎她的想象。
推开那扇晃晃悠悠的门,看到一个头发乱蓬蓬且十分稀疏的妇人。
两两相对,谁都不认得谁。
林美人心中的王素素,眉眼精明,神采奕奕。
这个没精神的黄脸妇人是谁?
没半分与印象中的王素素相符。
素素更不认得林美人。
她少气无力问,“你是谁?是派来照顾本宫的宫女?”
林美人心中感慨万千,就为这么个女人,闹得天翻地覆。
这样不起眼的一个女人。
她伤心地垂下头再抬起,眼中杀机四溢。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林美人。”
素素眼皮也不抬,“你来看我?”
“我妹妹在你宫中当差,她还是个孩子,做错一点事就被你罚跪,打板子,你生生折磨死了一个孩子,你知道吗?”
素素这才抬眼细看,“林美人?有点印象。”
“你妹妹又是哪个?”
“我宫中年年有死掉的宫女,这些下人,不好好当差,一身懒骨头,做事不肯用心,废物在宫里就是该死的呀。”
“看看你,一看就不是得宠妃嫔,活该妹妹活不下去,你自己都不努力。”
“你若是个贵人,也能向皇上要了你妹妹去,谁叫你不争气?”
“啧啧,你们这些人啊,自己不努力向上,还赖别人。”
“她怕死、怕受罚干什么进宫来呢?”
“宫里大把发财的机会,大把升迁的机会,当然也很危险。”
“要怪就怪你自己好喽。”
“一辈子坐在那里等别人施舍。”
“说你是个妖孽都抬高了你。”林美人不甘地呢喃着。
自怀中摸出自己带的杀人工具——
一根琵琶弦。
她用袖子缠着手掌,素素犹在唠叨,“你等鸟拉屎也要抬抬头,张张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