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泽河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徐国良坐了一晚上。
地上的两枚核桃没人捡。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的烟头。
他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
这几个小时里,派出所的内部眼线给他发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尸体确认是徐凯。
第二条:致命伤是胸口中刀,现场有塌方痕迹。
第三条:法医初步勘验,刀是徐凯自己的,死因存在纠缠中意外致死的可能。
但尸体领不回来。
徐国良把手机屏幕捏碎了。
意外?
去他妈的意外。
他徐国良的儿子,死在了一个泥腿子手里,这就叫谋杀。
甲板上响起脚步声。很重,很急。
油布帘子被掀开,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船舱。
黑皮走进来,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脸色灰败。
“哥。”黑皮低着头,不敢看徐国良的眼睛。
徐国良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人呢?”
黑皮咽了口唾沫。“没找到。”
徐国良慢慢站起身。他走到桌前,
抓起那个跟了他五年的宜兴紫砂壶,猛地砸在地上。
“砰!”
紫砂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黑皮一裤腿。
“没找到?!”徐国良指着黑皮的鼻子,破口大骂。
“车站、出城的路全他妈封了!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你告诉我找不到?!”
黑皮低着头,声音发颤。
“哥,县里所有的诊所、黑医院我们全盘查过了。没人接诊过刀伤。道上的兄弟把杨树镇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都没有。”
徐国良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那他就没出城,还他妈在青泽!”
“他家人呢!”徐国良突然转头。
“他妈呢?把他妈给我抓过来!!”
黑皮的头埋得更低了。“哥……他妈也不见了。”
徐国良愣住。
“我们去杨树镇冯磊家,门开着,里面没人。衣服都没收,人凭空消失了。”黑皮说。
“而且,是半夜被接走的。邻居说听到有车开进巷子。”
徐国良的眼皮剧烈跳动。
一个重伤逃命的混混,不可能有这种反侦察能力和执行力。
有人在帮他。
有人在半夜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仅藏起了冯磊,还动作迅速地转移了冯磊的母亲。
“王巧……”徐国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在青泽县,冯磊只听王巧的。
“肯定是这个婊子!”徐国良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红木桌。
“去找她!把她住的地方给我查出来!人给我拖过来!”
黑皮赶紧点头。“哥,我马上带人去。可是……”
黑皮犹豫了一下。
“王巧现在跟着陈峰干,要是陈峰插手,舆论上...我们不占优势……”
“陈峰?”徐国良笑了,面容扭曲。“他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盘下个烂尾楼就能在青泽县呼风唤雨了?”
“我没动他,是他妈的给张德明面子。”
“他要是敢保冯磊,我连他一起办了!”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呢。”
“给派出所打电话!”徐国良盯着黑皮。“告诉他,冯磊是杀人犯!陈峰和王巧窝藏逃犯!让警察去搜!搜C14库房!搜城东工地!”
“只要找到一点血迹,陈峰的产业集群今天就得被查封!”
黑皮应了一声。“明白,哥...你消消火,我现在就去。”
“滚!”徐国良怒吼。
黑皮刚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徐国良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狭窄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皮停住脚步。
徐国良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哪位?”徐国良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暴躁。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