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冯府张灯结彩,黄绫圣旨供于香案,满府喜气盈门。
魏逆生却未过府。
按礼,下聘之日,男不登女氏之门。
此规矩也。
故他只在魏府院中坐了片刻,听崔福回报冯府情形,点头安笑而已,未有多问。
随后,曲娘端来一碗红枣粥,他啜了两口,便搁下碗,起身整衣冠。
“公子要出门?”曲娘问。
“嗯。见一人。”魏逆生自案头取一份名帖,纳入袖中,又道
“今日冯府那边,你替我走一趟。
我不方便过门,福娘若有言语,你带回来。”
曲娘应了,转身去换衣裳。
魏逆生步出院门,崔福已套车备妥。
他登车,只道一句:“往城南,望江楼。”
......
望江楼于立秦淮河畔,不过两层,却是京中极有名的一处茶楼。
临窗而坐,可见河上舟楫往来,帆影幢幢。
冬日河面不冻,漕运如常,橹声咿呀不绝。
......
魏逆生到时,二楼雅间已有人候着了。
那人着一领绿袍,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却格外明亮。
他坐于窗边,手捧茶盏,目光于河面,不知在想什么。
闻脚步声,方转过头来,起身朝魏逆生拱手,语气平静
“子安兄。”
魏逆生还礼,于对首座,将名帖置于桌上。
二进来添了茶,复又退出。
雅间内安静了片刻。
“文浩兄。”魏逆生端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在刑部这几年,可还顺遂?”
“子安兄有话直便是。”沈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牵,似笑非笑
“满朝皆知你将往苏州查办积欠,你我又系同年,不必客套。”
魏逆生放下茶盏,见沈伊直言,目注其眼。
魏逆生也不打算弯弯绕绕,直言一句
“文浩兄,可愿屈就苏州通判一职?”
此言一出,沈伊色变,搁下茶盏,抬目看向魏逆生。
“子安兄。”他缓缓开口,“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魏逆生面不改色,“当今首相之孙,沈端之嫡长孙。
景和十一年二甲进士,翰林院庶吉士,转刑部观政,现任刑部主事。”
“既知,还要我去苏州?”沈伊笑了,笑意中隐有苦涩
“你就不怕......”
“怕什么?”魏逆生截断他,目光坦然
“怕你是沈端之孙,便会替沈端做事?”
沈伊不语。
魏逆生端起茶盏,徐徐饮了一口,放定,方道
“文浩兄,我与你相交虽不甚深,然同年同科,翰林院中亦有数月之谊。
你在翰林时,不趋炎附势,不结党营私
在刑部这些年,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沈首相当年将你放在刑部,便是要你走一条清正之路。
这一点,你知,我亦知。”
沈伊的目光,微微一动。
“谢临我等同科,亦是你祖父弟子。”
魏逆生续道,语气平淡,如在述一桩与己无干之事
“可谢临在苏州府所行之事,你比我清楚。
何彦明的暗账、永丰号的漕粮、织造局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