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寂安良久。
“怪不得,呵呵。”冯观倚枕,无奈一笑。
“怪不得父亲如此称许魏子。
一步三算,当年名动京都的‘经魁’魏明远尚且远不及此……”
“真乃,妖孽也。”
“官人!”姜氏噗嗤笑出声来,旋即掩口,嗔了丈夫一眼
“哪有这般自家女婿的。”
“不是妖孽是什么?”冯观摇头
“十七岁,把冯家上下算计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护着他,你如今也护着他,连我也得替他调兵遣将。”
冯观顿了顿,叹道:“我冯观在官场沉浮二十载,今日竟被一个后生绑了票。”
“你心甘情愿。”姜氏笑道。
冯观也是一笑:“是,心甘情愿。”
他望着帐顶,喃喃道:“能如此为福娘计,这个女婿,我认了。”
姜氏起身,吹灭近处一盏灯,房中暗了几分。
“歇了吧。”她轻声道。
“嗯。”
......
另一边,魏逆生回到魏府院时,夜已深沉。
曲娘闻脚步声,端盆而出
见魏逆生面色如常,惟眉眼间略带酒后倦意,便未多问,只轻声道
“公子,热水已备,先净面吧。”
魏逆生嗯了一声,接过递来热帕,敷面片刻
又拭了手,将帕还与曲娘,自入书房。
......
书房中未燃烛。
魏逆生摸着黑行至窗前,推扉。
腊月冷风灌室,满屋沉寂一扫而空,面上酒意亦散去数分。
院中枣树,叶已尽脱,枯枝横斜,月色下投得疏疏几痕影。
雪已住,屋瓦墙头积着薄薄一层白,月华照之,泛出清冷银辉。
魏逆生倚窗而立,望着那片月色,久久未动。
今晚冯府家宴上种种,脑中一一掠过。
【纳采下定,由何人主礼?】
他答了。
以“天地为证,君父为鉴”八字,将那问挡了回去。
可挡回去并非等于了结。
下聘礼数、主婚人选,必须有一人出来担承。
此人,不能是冯衍。
恩师固是恩师,但毕竟是福娘祖父,于礼不便为男方主婚。
当然,更不能是他自己。
毕竟,岂有新郎自行为自己下聘之理?
所以,他在冯府席上所言“族中无人”
非推托之辞,乃实情。
可实情虽是实情,但空缺终须有人填补。
魏逆生叹气关窗转身,走至案前,燃灯。
灯焰跃起,一室昏黄。
他坐下,没有动笔,只凝视那叠空白奏本纸,目光幽深。
今晚于冯府席间,道“君父为鉴”
非仅表心意,更是在布一局棋。
布一局自己离京之后有兵保命的棋局!
如今,杭州府已被拖下水。
冯观宦游江南多年,人脉、关系、乃至地方兵弁调度,皆有其门径。
自己此去苏州,若能得冯观暗相呼应,便非孤军作战。
不过仅仅是靠话将人是拖不下水的。
正如冯衍布局粮疏一事的手段之一。
欲使人甘为驱驰,便须予人以饵。
冯观所欲之饵为何?
非银钱,非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