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府后厅,灯烛高烧,暖光盈室。
紫檀圆桌之上,七八道菜肴,荤素间陈,鲜香满室。
魏逆生被让至客位,福娘傍坐于侧。
她垂着眼帘,双手叠于膝上,规规矩矩,不敢稍动。
冯衍居主位,冯观侧陪,姜氏挨着丈夫座,冯辞则坐于福娘对面。
魏逆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微微一暖。
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这两道,是他上回在冯府陪冯衍吃饭时随口过喜欢的。
没想到福娘记在心里,告诉了姜氏。
“子安,莫拘束,只当在自己家。”
姜氏笑着替他布菜,将一块鱼腩夹入其碗中
“福娘你爱吃这口,特意备下的。”
魏逆生连忙起身道谢,姜氏摆手按他坐下
“坐着坐着,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
正此时,冯观执壶自斟一杯,抬目看向魏逆生:“子安,能饮否?”
“伯父相邀,自不敢辞。”魏逆生略作沉吟,含笑道
“只是晚辈量浅,恐陪不得伯父尽兴。”
“量浅无妨,尽兴便好。”冯观亲自为他斟了一杯。
酒液澄澈,醇香扑鼻,是上好的绍兴黄酒。
魏逆生双手捧杯,与冯观轻轻一碰,二人各自浅饮一口。
酒入喉,温热绵柔,带着淡淡回甘。
几杯过后,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有有笑,不复先前拘谨。
酒过三巡,冯观面上渐泛酡红,话也稠了起来。
“子安,你今年十七?”
“回伯父,十七。”
“十七……”冯观重复一遍,感慨着摇了摇头
“十七岁,绯袍加身,天子门生,钦差专使
我十七时,尚在国子监读书,连秋闱都未过呢。”
“伯父过誉了。”魏逆生谦声应道
“晚辈不过侥幸,蒙陛下不弃,恩师栽培,方有今日。”
“侥幸?”冯观笑了,伸手在桌沿轻轻一拍
“你那粮储疏,我可听了!!
满朝文武,谁有那个胆子?
沈端都被你逼得回府听参。
这若是侥幸,天下便没有侥幸二字了。”
魏逆生正要谦辞,冯观已端杯举了过来:“来,再饮一杯。”
魏逆生只得陪饮。
这一杯肚,冯观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敞开了。
“好一个少年郎……”
他放下酒杯,望着魏逆生,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
“相貌好,学问好,办事老成,待人有礼。
这样的年轻人,如今不多见了。”
姜氏在旁瞧着,抿嘴直笑。
她太了解自家丈夫。
平素端着架子,绝不肯轻易夸人。
可一旦几杯酒下肚,心防一松,什么话都往外倒。
在杭州时,她从不许那些商人单独请他出去吃酒,只因一晚上不知要替人应承多少事。
冯辞坐于对面,始终静默少言,只偶尔抬眸,目光淡淡从席间掠过。
素性淡泊之人,不喜争锋,这等场合从不抢话。
......
这一会,冯观又饮一杯,面上酡红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