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灯光昏黄,走廊幽深,墙壁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
镜头跟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急促地跑着,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回荡,一声叠着一声,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
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从她身边掠过,每一扇都关着,每扇门后面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跑过一盏灯,那盏灯闪了几下,灭了。
前面还剩最后一盏,灯泡发着暗黄色的光,像个快要燃尽的烛火。
她朝着那盏灯跑,只剩下几步了。灯灭了。
走廊陷入黑暗,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她停下来,终于回过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呼吸缓了一些,肩膀塌了下去。
就在她转回头的那一瞬间,一张脸贴在她面前——惨白的,没有表情,眼眶是两个黑洞,嘴角往下咧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被拖进了走廊深处,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取景框的这一端,一直拖到那一端,消失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影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眼睛。
顾淮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箍住了。
温雨瓷整个人缩了过来,肩膀抵着他的上臂,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死死地掐着他的小臂。
顾淮偏头看了她一眼,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几绺垂下来的头发。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拍了两下,没松开。
“别怕,就是个电影。”
她听见了,肩膀松了一点,但手还是没松开。
顾淮偏头去看林雪。
林雪正坐在他右边的位置上,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眼睛盯着银幕,嘴巴里嚼着,嘎吱嘎吱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看一部纪录片。
但那桶爆米花他半天没动了,手插在桶里,捏着一颗没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左边偏一下,瞄一眼顾淮,又瞄一眼趴在顾淮胳膊上的温雨瓷,然后飞快地收回去,继续盯着银幕,继续嚼那半天没咽下去的半颗爆米花。
走廊的画面切了,换了另一个场景。温雨瓷还是没有松手。
......
银幕上的字幕缓缓滚动,灯光亮了起来,影厅里的人们开始起身,脚步声、说话声、座椅翻起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温雨瓷还靠在顾淮肩上,直到身边那对情侣从他们面前经过,两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才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坐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攥着顾淮胳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像剥开一个烫手的山芋。
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站起来,第一个走出了影厅。
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穿过过道的时候肩膀差点撞上一个正在穿外套的大叔,她侧身让了一下,没停,继续走。
顾淮和林雪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林雪走在他右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然后侧过身来,对着顾淮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眉毛挑得高高的。
顾淮看着他那副邀功请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抬起手来,给对方点了一个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温雨瓷站在门口等他们,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头发从耳后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