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让瘸小七从永安城往外放消息的时候,郑县令已经从自己在太原府的旧关系那里听到了风声。
他比陈远预想的更早得知都察院正在逐条核查那份名单,也知道雁北城迟早会被查到。
郑县令的消息是从太原府一个旧同僚那里传来的,那人如今在刑部当差,消息十分灵通,他给郑县令写了封信,可信上只写了两行字而已。
通判已经认罪并且列出了一份名单,有你们当年的事情,都察院现在正在逐一核查,过段时间就会去雁北城找你。
这封信字迹十分潦草,而且还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不只是为了赶时间,还是害怕以后会被抓到什么把柄。
郑县令把信足足看了三遍,才双手颤抖着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便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茶杯发起了呆。
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杯口的水汽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
他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水珠滑落,像是在看自己仕途的倒计时一样。
郑县令清楚的知道一旦都察院拿着那份名单来了雁北城,到时候无论是他的仕途,亦或者是生命都将要到此结束,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出来!
那天下午郑县令把自己关在了县衙二堂里,整整半天都没出来,甚至连晚饭都没让人送……
赵班头在门外听见里面偶尔有踱步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反反复复。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敢敲门进去,于是只好守在门口。
可是这一等竟是直接等到了天黑,二堂里的灯始终都没有亮起来,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赵班头壮着胆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却看见郑县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一般。
郑县令就这么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天亮之后,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长长叹了口气。
郑县令不是想通了,而是实在没招了……
张世杰如今根本不会保他,马家也靠不上,现在留给郑县令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县衙点卯,而是直接去了陈庄。
郑县令没有坐轿子也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从县衙后门走出来,还专门挑了一条小巷子绕到了城外。
他这一路走的时候都在时不时回头地张望,像在躲什么人一般。
从县衙到陈庄平时走大路不过两刻钟,但是他绕小路却是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以至于到庄门口的时候郑县令的鞋上全是泥,裤腿也被露水打湿了半截。
瘸小七在庄门口看见郑县令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发现郑县令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更重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把郑县令领进议事厅。
郑县令进门的时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进了议事厅之后郑县令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桌前直接开了口。
“陈庄主,我得到了消息,当初那个和我一起参与贪墨案的同僚最近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抓去了京城,他在严刑拷打之下应该是供出了这些年所有手脚不干净人员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有我,都察院的人已经在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开始查了,查到我身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郑县令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这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若只是这样的话我可能还不会来找您,可张世杰已经很久没见我了,我派人找了他两三次,得到的消息都只是张大人不在,可这偌大的雁北城,他不在军营又能在哪儿呢?”
“我知道他在,但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毕竟前段时间我帮了你们陈庄一次,张世杰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打算扔掉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了。”
听到张世杰的话后,陈远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嘲讽他,而是缓缓开口问道:“郑大人,那你觉得张世杰还会保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