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没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明知道郑县令这是在撒谎,可是却不打算拆穿。
要是现在拆穿了的话,郑县令就等于没了退路,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跟自己鱼死网破,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而且现在如果不拆穿,就代表着郑县令以后欠他一个人情,这样子自己的处境也能舒服很多。
这些都是经过这段时间和陈远的相处下来,钱师爷从他身上学到的。
郑县令看了他一眼,见钱师爷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特种商税的提案我一直觉得操之过急,毕竟现在围城刚过,百姓们都还没缓过来,再加上雁北城的商户们元气大伤,这时候加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
“所以现在归档暂缓对于百姓和商户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而且以后县衙在核定税目时,一定会多与陈庄通气,多听听商户的意见。”
郑县令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什么,但姿态却是比以前低了不少。
以前是张世杰说什么他做什么,现在是他自己主动后退了一步,把陈庄放在了一个可以参与议事的位置上。
钱师爷放下茶杯看了郑县令一眼。
“郑大人的意思,我自然会原封不动地转告陈庄主,这一点你放心,虽然我们之前有些摩擦,但是在有关雁北城利益的事情上,我还是会替百姓们着想的。”
见状,郑县令这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二人又坐在一起寒暄了片刻,说了些有关雁北城公务的话,随后郑县令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郑县令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担心自己的话能不能传到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钱师爷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马车拐过街角不见了之后,钱师爷才转身回了二堂,把郑县令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写在了一张纸上,让赵班头送到陈庄去。
等陈远收到那张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灶棚那边已经升起了炊烟,他借着桌上的烛光把纸上的字看了一遍,然后便放在了桌上。
除了钱师爷和郑县令的交谈之外,钱师爷还在纸末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郑县令没说马家的事跟他无关,只说事先不知情而已,再加上特种商税的事他也没说自己反对,只说操之过急,语气比以前软了不少,姿态也低了很多。
整个人的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像是在试探陈庄的反应似的。
陈远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让瘸小七给钱师爷带了句话。
继续保持这个态度与郑县令打交道,不要冷淡,但也不要过分亲近,让郑县令一直琢磨陈庄的态度就好。
郑县令这种人,你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
不能太热,不然他就会得寸进尺,当然不能太冷,太冷他干脆不来了。
得让他自己琢磨,让他自己着急才行。
瘸小七应了一声,随即便拄着拐杖出去了。
而这件事还没过几天,瘸小七就从听风阁带回一个消息。
“老爷,张世杰那边也察觉到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远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