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可当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陈远一眼。
“老爷,郑县令这姿态比以前低了不少,以前他来县衙的时候都是带着张世杰的人,说话办事都是张家的口气。”
“这次他托林书办递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看来是真的急了。”
陈远点了点头,“确实,但是还不够,既然想要低头认错,那就得有个低头认错的态度,找你的旧相识递来一封信而已,还不足以让咱们放在眼里。”
“再说了,他之前给你和陈庄都使了那么多绊子,现在一封信就想重归于好?做梦!”
听到陈远这话,钱师爷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陈庄。
陈远则是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马家那条线断了,孙主簿那边也指望不上了,再加上张世杰也开始对郑县令起了疑心,这家伙现在只能找钱师爷当中间人,来跟陈庄缓和关系。
陈远当然不是不给他机会,而是不能给得太快。
太快要显得自己急,太慢又怕错过时机,陈远必须得拿捏分寸,让他自己主动贴上来。
果不其然,钱师爷那边还没晾郑县令几天,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只不过这次郑县令没有通过林书办,也没有派人送信,而是亲自找上了钱师爷。
这天正午,钱师爷正在二堂批公文,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后,下意识抬起了头,便看见郑县令居然站在了门口,钱师爷不由得愣了一下。
郑县令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脸色不太好看,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重了,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似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拱了拱手,缓缓开口说道:“钱师爷,叨扰了。”
钱师爷连忙站起来,让座倒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隔着水雾钱师爷有些看不清郑县令的表情。
郑县令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却又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郑县令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钱师爷,围城期间您辛苦了,县衙的担子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换别人早撑不住了。”
他先夸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仗着有张世杰诚邀那般。
钱师爷笑了笑,故作客气地说道:“郑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我钱某人的分内之事而已,还谈不上辛苦。”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说了说天气,又谈了一下围城后城里的市面恢复情况,几乎是想到哪里就聊到哪里,但就是没说这两天郑县令搞的那些下三烂手段。
最终,郑县令终于是忍不住了,话锋一转。
“我看钱师爷你平日里跟陈庄主走得很近,想必也知道青石城马家的事吧?”
钱师爷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陈远说的果然没错,对付这种人就是得好好晾一段时间,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知道啊,这件事让陈庄主有些恼火,但最后还是解决了,我听说其中还跟郑县令你有关系,对吗?”
钱师爷脸上露出了一副玩味的表情,郑县令看到后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我也不可能来自投罗网了啊!”
郑县令的声音低了几分,轻声说道:“这件事情全是马家自己见利起意,我事先并不知情。他们借着我的名义去收铁锭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