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永安县林书办的信送到钱师爷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封信写得很客气,措辞圆润,整封信看下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大意是郑大人近来公务繁忙,对雁北城战后重建颇为上心,而且他也听说钱师爷在围城期间劳苦功高,一直想当面请教,若是改日得闲,想请钱师爷一同吃个便饭叙叙旧。
信末还加了一句,说是太原府一别多年,当初一起在衙门里当差的日子,至今记忆犹新。
钱师爷看完信,在二堂里坐了很久。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折好塞进袖子里出了县衙,往陈庄的方向去了。
瘸小七把他领进议事厅的时候,陈远正在看账本。
桌上摊着几本新抄的账册,墨迹还没干透,是温灵韵刚送过来的,陈庄的账本还是不容乐观。
陈远抬起头,看见钱师爷的脸色不太对,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钱师爷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放在了桌上。
“老爷,永安县的林书办给我写了封信,他是我之前的旧相识,只不过这次他写信过来跟我们二人之间的情谊没关系,而是郑县令想让他牵线请我吃饭。”
“我看这顿饭可不是一般的饭,像是这郑县令有什么目的似的。”
听到钱师爷的话后,陈远拿起信扫了一遍,放在桌上没说话。
钱师爷在旁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了停下来。
“老爷,您说这饭我去不去?林书办跟我同年进的衙门,当年在太原府的时候关系不错,他开了这个口,我不去倒显得我不念旧情,但要是去了的话,又怕郑县令那边觉得我松了口。”
陈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林书办的笔力不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吏的圆滑。
说是叙旧,其实就是递话罢了。
郑县令拉不下脸直接来找陈远,只能通过钱师爷的老相识搭上钱师爷这条线。
思考了片刻之后,陈远缓缓开口说道:“不去。”
此话一出,钱师爷当即愣了一下。
“不去?”
“没错,晾他几天,让他自己想清楚该用什么态度来谈。”
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去了他就觉得你急着跟他和解,你不去,他就得琢磨你到底什么意思,等他琢磨不透的时候,就该主动来找你了。”
钱师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那封信折好又塞回袖子里。
“那林书办那边……我该怎么回?他毕竟是我多年老友,不回应也不合适吧?”
“就说你最近忙,县衙的事多,走不开,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
“不拒绝也不答应,让他等着就是了,这样总伤不了你们两个之间的情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