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有说话。
张仪继续说道:“我之前说过,哪怕张家不来,李家赵家也会来,我知道我拦不住我哥,但我至少能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随便撒野的地方。”
“我告诉过他动谁都行,但别动陈庄,既然他不听我的话,那我就得想些办法让他听,现在你都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
“当初也是我让你走的,现在想想,要是当初没让你走,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陈远看着她。
花圃里有一盏灯,灯芯烧久了有些暗,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张仪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眼下的乌青很重,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他伸出手,把张仪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这一握陈远才发现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一股草药味,不知道是在花圃里待了多久。
“别说了。”
张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顿时红润了起来,但没有流泪,因为她咬着嘴唇忍住了。
陈远把她拉过来,靠在了自己肩上,没有再说话。
花圃里的灯跳了一下又一下,光在两个人身上晃了晃,最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再次感受到陈远身上的温热之后,张仪眼角划过了一丝泪水。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跟张世杰翻脸,哪怕冒着被逐出家门的风险也要帮陈远,在外人看来,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京城大家族嫡女所能做出来的行为。
可张仪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还十分义无反顾。
或许只有张仪知道,当初陈远带着张家从京城寄来的信找自己的时候,看着陈远那不信任自己的表情,张仪有多么伤心。
为了让陈远信任自己,再加上让张世杰不出手玷污这没有过多尔虞我诈的雁北城,张仪只能这么做。
而结果也十分明显,张世杰服软了,陈远又再次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张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慢慢解开了陈远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她手指有点发抖,解了两下才解开。
随后,张仪的指腹又从他的锁骨往下滑,停在了胸口,静静感受着那皮肉底下的心跳。
陈远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口没让张仪抽回去。
她没有挣扎,而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
陈远能感觉到张仪的睫毛在他颈侧微微颤动,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一样飞不动,只能一下一下地扑。
花圃里的灯又跳了一下。
远处灶棚那边传来妇人收拾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隔着几堵墙传过来却又闷闷的。
墙外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远揽着张仪的腰,感觉她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贴近,而是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找一个能让她暂时不用想那么多的地方。
花圃很安静,安静地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远低头,嘴唇从她的额角滑到眉心。
张仪没有躲,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张仪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带着茶水的清苦。
陈远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伸手拽着陈远衣襟,指尖攥着那层布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