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靠在椅背上,手还搭在裴怡身后的椅背上,没有收回来。
多吉说实在受不住了。
他的胃在翻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搅,搅得他想吐。
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要去厕所催吐。”
他转过身,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飘。
平措嘲笑多吉太菜了。
“三弟,不行啊,这才几杯就吐了。”
他不知道,多吉不是喝多了。
多吉是被下了药。
那些粉末,化在酒里就消失了的粉末,正在他的身体里作祟。
这间音乐餐吧的厕所,似乎是男女通用的。
不知道是设计的时候忘了分,还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门是木头的,深色的,上面刻着藏式的花纹,一圈一圈的。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一面写着“有人”,一面写着“无人”。
被翻来翻去地用了很多次,边角都磨圆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女人也起身。
她们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像两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
还没完全活泛,还在试探这个世界。
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一点火星挣扎了一下,灭了。
她把烟头按了按,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不会再燃起来。
穿酒红色丝绒衬衫的女人拿起包。
香奈儿的,黑色的,菱格纹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把包挎在肩上,手指搭在链条上。
她们对视了一眼,裴怡更觉得古怪。
然后她们共同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裴怡本来以为她们是朝门外方向离去,以为她们要走了。
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
追着那两条扭动的、像蛇一样的腰肢,
追着那两只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大大的圆环耳环。
她们走的方向,和多吉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裴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她好生害怕。
她拿起多吉喝尽的酒杯,放在鼻子
杯壁上还残留着那淡蓝色的酒液,像一层刚刚结成的冰。
她闻到了一股异于酒精的香气。
不是果味的甜,不是伏特加的辣,不是薄荷的凉。
是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像花又不像花、像药又不像药的香。
那香气很淡,很轻,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
可她闻到了。
她平时喝酒喝得多。
在川西的四年,喝过青稞酒,喝过马奶酒,喝过那些村民自酿的、装在塑料桶里的、连名字都没有的酒。
她的鼻子比一般人灵,舌头比一般人刁。
她能从一杯酒里喝出它的产地、年份、用了什么粮食、加了什么香料。
她不是品酒师,她只是喝得多了,喝得久了。
她觉得这杯酒非常古怪。
那香气不该出现在一杯度数很低的、果味的、淡蓝色的鸡尾酒里。
那香气让她想起一种东西。
一种她在抖音上刷到过、在新闻里看到过、在那些关于“迷药”的科普视频里听说过的东西。
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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