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邦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转头看向高建瓴。
“建瓴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高建瓴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两秒后,他把双手平放在桌沿,撑著站起来。
“我申请迴避。”
“不用迴避了。”周兴邦把一份红头文件从桌面上推过去。“中纪委的决定,半小时前到的。高建瓴同志停职,配合调查。”
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从会议室后门走进来,站到高建瓴椅子两侧。
高建瓴没动。整个人钉在那里,两条腿似乎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
三秒后,他迈开步子,跟著两个人走向后门。经过萧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拍。
没说话。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闷响了一下。
会议室里,剩下的十个人交换著视线。没人开口。周兴邦重新戴上眼镜,冲萧凛点了下头。
“萧组长,继续。”
下午,金稳委督查组联合省纪委监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对楚天控股总部实施查封。
萧凛带队进入高新区科技园b栋十七层。
贺明远的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双开门,胡桃木贴面。门锁已经被经侦的人撬开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著汉江,视野开阔。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清空,抽屉全部拉开,空的。
陈海波蹲在书柜前翻找。苏若冰在检查墙面的暗格。
萧凛站在落地窗前,扫视整间屋子。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標准的商务装饰。沙发背后的墙面上,单独掛著一个相框,比其他装饰品都小,木质边框,老旧。
他走过去,摘下来。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栋办公楼前,穿著八十年代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一枚胸牌。背景模糊,但隱约能辨认出“中南省审计厅”几个字。
年轻男人的五官,萧凛太熟悉了。
那是父亲。三十岁左右的萧远征。
他翻过相框,拆开背板。照片背面贴著一张泛黄的便签纸,原子笔字跡,笔画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凛儿,你终於来了。”
手指捏著相框边缘,纹丝不动。
这张照片是谁放在这里的。贺明远还是別人。“凛儿”只有母亲这么叫他。父亲从不用这个称呼。
这不是父亲写的。
有人在等他来。
“萧组长!”陈海波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喘著粗气。“贺明远在地下车库,割腕。经侦的人赶到时血流了一地,人还有气,正往医院送。”
萧凛把相框塞进证据袋,拉上封口。
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贺明远被推进去之前,担架经过走廊的那几秒,他的右手从白色被单下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朝萧凛的方向抓了一下。
嘴唇翕动。声音极小,萧凛凑近了两步才听清。
“萧组长你以为你父亲是清白的”
血从绷带
“去看看汉江底下的那个机房吧……”
抢救室的门合上了。红灯亮起。
萧凛站在走廊里,证据袋里的相框硌著他的肋骨。
汉江底下。
什么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