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家平台,今年三月,通过一家註册在汉江高新区的资管公司,发行了一笔二十亿的私募债。募集说明书上写的用途是新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但资金到帐后第三天,十四亿通过两层通道转入了一家房地產开发商的帐户。那家开发商的实控人”
他顿了一拍。
“王厅长,要我继续说吗”
王广发的金丝表链在袖口里晃了一下。站在幕布前的身体没动,但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萧组长,这些数据您从哪里”
“金稳委鹰眼系统。全国城投平台的每一笔超过五千万的资金流动,实时穿透。”
萧凛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王广发本能的退了半步。
“王厅长,你的ppt做得很漂亮。资產负债率下降,是因为你们把城投平台的土地储备按市场评估价重新入帐,帐面资產膨胀了百分之四十。gdp贡献率上升,是因为汉江新区的固定资產投资全额计入当年gdp,但这些投资里有多少形成了有效產出”
他伸手按了一下遥控器,ppt回到第一页。
“汉江奇蹟”四个字打在幕布上。
“奇蹟这个词用得好。”萧凛把遥控器搁回桌上。“四万七千亿的债务,百分之八十三维持aa+评级,同时有平台在违约。这確实是奇蹟。”
王广发的后背贴上了幕布边框的铝合金条。嘴唇张了两次,没出声。
桌上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抬头。
吴主任的钢笔掉在桌面上,金属碰撞木头,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萧凛回到主位坐下,拔开笔帽,在空白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推到吴主任面前。
“三天之內,把中南省所有城投平台过去三年的资金流水明细,按鹰眼系统的格式导出,送到这间办公室。”
吴主任低头看那张纸条,喉结滚了一下。
“全部一百二十多家”
“全部。”
萧凛把笔帽扣回去。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王广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若冰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鹰眼的实时监控界面。
“三號城投那笔违约,你昨晚才查到的”
“老赵凌晨三点发的。”萧凛靠回椅背。“时机刚好。”
“那家房地產开发商的实控人你没说名字。”
“还不到时候。”
苏若冰没追问,把平板收进包里。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室只剩萧凛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九楼的视野把汉江两岸收进眼底。江水浑黄,货船缓慢的移动,远处的汉江新区高楼林立,塔吊还在转。
这条天际线是四万七千亿建成的。
门被推开了。
萧凛没回头。脚步声很轻,是胶底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著垃圾袋,腰间別著抹布。清洁工。
她低著头收拾茶杯,把用过的纸杯一个个捡进袋子里。走到萧凛的座位前,弯腰拿起那只白瓷杯。
手指在杯底停了一瞬。
一张对摺的纸片从她袖口滑出来,塞进杯垫
她的动作很快。然后她就直起腰来,提著那个垃圾袋就往门口走,她一直没有抬头去看萧凛。
门关上了。
萧凛这才转过身,他走回到桌子前面去。他把杯垫掀开,看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片。
他把纸片展开了。
是铅笔写的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档案室16楼,烟感器后。”
就是这几个字,没有別的了。
萧凛把这张纸片又重新折了回去,然后把它夹进了他的笔记本里。
外面的汉江,江水是黄色的。有艘船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很大,传到了屋子里,桌上的杯子都跟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