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坐在第一排家属席的位置，身边空著一把椅子。母亲身体不允许长途出行，他代表全家。
省纪委副书记宣读了正式的名誉恢復决定。措辞很短，核心一句话“经查，萧远征同志生前长期从事反腐败斗爭，忠诚乾净担当，此前涉及其本人的不实举报，已查明系歷史遗留问题中的蓄意诬陷，现予以正式澄清，恢復名誉。”
掌声响起来。
轮到家属致辞。
萧凛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台上的话筒调得很低，他弯了一下腰才够到。
没有稿子。
“我父亲这辈子做了一件事把帐算清楚。”
台下很安静。
“他花了二十三年，把一笔帐的线索藏在u盘里、藏在绒布上、藏在老战友的柜子里。他没看到帐算清楚的这一天。”
萧凛停了两秒。
“但帐算清楚了。”
他把那枚纪念幣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发言台上。金属撞击木头的声响在话筒里被放大，清脆，短促。
“这枚纪念幣是他留给我的。今天，我把它留在这里。”
致辞结束。
省纪委副书记从发言台上拿起纪念幣，装进一个透明的展示盒，放在萧远征照片的右侧。
灯光打下来，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萧凛回到座位上坐下。裤兜里空了，拇指摩挲了一下布料，什么也没碰到。
二十三年的重量，卸下来了。
当晚。
萧凛回到住处，换下西装，坐在书桌前。
手机亮了。
一条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金稳委办公厅，主题栏只有四个字“人事通知”。
他点开。
正文比主题长不了多少。
“经金稳委党委研究决定，任命萧凛同志为金稳委专项金融督查巡视组组长，即日起对中南省金融系统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督查。请於七月一日前赴中南省省会报到。”
落款是金稳委主任的签字。
中南省。
萧凛把邮件关掉，打开鹰眼的离线终端。搜索栏里输入“中南省城投”，回车。
数据刷了三秒，跳出一个数字。
中南省城投平台存量债务总额四万七千亿。
华东六省加在一起才三万二。
萧凛把笔记本合上，拉灭檯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余光还没散尽。“七月一日前报到”几个字印在视网膜上，慢慢褪成一片灰白。
书桌上，手机旁边搁著今天会议的签到簿。签到簿的最后一页夹著一张纸条，是下午散会时陆为民让秘书递过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陆为民的笔跡，很潦草。
“中南省的水，比西江深十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