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学行政楼。灰白色的苏式建筑,爬山虎覆满西墙,正门台阶上站著两个保安。
萧凛递上授权函,保安看了三遍,打了两个电话。十分钟后,校办主任小跑下楼。
“萧秘书长,周副校长正在开会”
“不用他出来。带我去基金会的財务室。”
校办主任的脸抽了一下,没敢拦。
基金会的財务室在行政楼四楼东侧,两间办公室打通,六个工位。苏若冰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电脑,而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窗外正对著行政楼的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a6正在倒车入位,车牌號苏a开头,后三位886。
苏若冰回头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没接话。那辆车的车牌他在省委大院见过,掛在纪委一个副处长名下。
有人比他先到了。
或者说,有人在他到之前,已经开始清场。
苏若冰坐进財务主管的工位,打开系统。基金会的帐务软体版本老旧,操作日誌没有加密。她翻到最近一周的登录记录,停住了。
“三天前,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批量修改了科研专户的拨款明细。修改內容把2019年到2022年所有超过五百万的单笔拨款,拆分成若干小额,每笔不超过四十九万九千元。”
四十九万九千。刚好卡在五十万的审计抽查閾值之下。
门推开了。
周国栋站在门口,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带压得端端正正。五十出头,头髮梳成三七开,鬢角染了黑,一丝杂色都没有。
“萧秘书长。”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搭在外面,指甲修剪得极短。站姿很標准,是省委办公厅训练出来的规矩。
“周校长,你三天前修改帐目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会有人来。”
周国栋没答话。
萧凛从公文箱里抽出一张纸姚永安手写的十七人名单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空白处。
“这份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因为我拿到它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西江建投十六楼那块硬碟里,你的名字出现了四十三次。四十三笔拨款,四十三份审批签章,全是你的电子签名。”
周国栋的喉结滚了一下。
萧凛把纸收回去。
“陈海波。”
陈海波从走廊里进来,身后跟著两个人。不是他带的安保是省纪委监委第三审查调查室的办案人员。
那辆黑色奥迪a6的主人。
不是来清场的,是来接人的。
陆为民的电话,不只打给了西江省委书记。
周国栋被带出財务室的时候,脊背还挺得笔直。省委办公厅的底子刻进了骨头,哪怕双手被扣在身前,步伐也没乱。
走廊里安静了。
苏若冰继续翻基金会的歷年帐目。萧凛站在她身后,盯著屏幕上翻滚的数据流。
忽然,滚动停了。
苏若冰把光標定在一行记录上,时间戳显示2003年9月12日。
一笔匿名捐赠,金额整整五百万。捐赠人栏没有真名,只填了一个化名。
四个字。
“青松居士。”
萧凛的拇指在裤兜里猛地压住了纪念幣的边沿。
青松居士。父亲u盘里那份加密日誌的第一页,文件头的代號栏里,写著同样的四个字。
二十年前,有人用父亲的代號,往这个基金会捐了五百万。
屏幕的白光打在萧凛的脸上,纪念幣的锯齿边沿嵌进拇指指腹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