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销一切职务和荣誉。
四年前,萧凛正在金融犯罪调查局啃一桩跨境洗钱案,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父亲已经躺在icu四十个小时了。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组织上的人站在走廊里,递过来一份盖了章的通知,告诉他父亲“涉嫌问题正在调查”。
他没问涉嫌什么问题。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人会告诉他。
现在,答案摊在这台笔记本的屏幕里。
父亲不是船上的人。父亲是潜进船舱的人。
但船上的人发现了他,把“涉嫌违纪”的帽子扣了上去,用组织审查的程序把他困死在原地。
心臟病萧凛捏著椅子扶手,指甲陷进皮面。四年前那份病歷上写的“突发性心肌梗死”,到底是不是天然发病,现在谁也说不清了。
“我要见陆为民。”
萧凛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现在”老赵看了一眼时钟,“晚上十一点了。”
“现在。”
陆为民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九楼东侧,灯还亮著。
秘书挡了一下,萧凛把金安委的工作证和笔记本一起摆在秘书面前。
“告诉陆书记,地层案的关键证据链找到了,证据的採集人是我父亲萧远征。他需要看这份日誌。”
秘书进去了三十秒,门开了。
陆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桌上摊著一叠今天下午城投债市场的数据简报。
萧凛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日誌的第一页,搁在桌面上。
陆为民坐下来,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用了二十分钟。
读完之后,摘下眼镜,搁在日誌旁边。
“你父亲的组织审查结论,当年是省纪委做的。”
“我知道。”
“这份日誌如果属实,审查结论就是错的。不是程序错误,是有人在审查过程中动了手脚。”
“我知道。”
陆为民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我明天上午亲自给省纪委书记打电话,启动审查结论覆核程序。同时,以省委名义向中央纪委报送萧远征同志的证据採集材料,申请追认其在地层案中的贡献。”
笔尖顿在纸面上,陆为民抬头看了萧凛一眼。
“名誉恢復的正式文件,最快一周內下发。”
萧凛站在桌前,两条腿站得笔直,一句话没说。
把笔记本收回来,转身出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打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往电梯方向走。
回到指挥中心,老赵已经不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数据还在跑,明早来看结果。你也睡一觉。”
萧凛没去睡。
他从公文箱里翻出一个塑胶袋出发前从老家带来的遗物,母亲去年清理父亲书房时打包好的,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塑胶袋里是几本旧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
萧凛一本一本翻开,逐页检查。
第三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扉页写著“20022005”。翻到中间,有一页突然变厚了。
两页纸粘在一起,边缘用胶水封死。
萧凛从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沿著粘合线慢慢割开。
夹层里掉出一枚u盘。
金属外壳已经生锈,锈跡从b接口蔓延到整个表面。盘身上贴著一条已经发黄的標籤纸,字跡褪色严重,凑近了才能辨认。
四个字。
“地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