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不是老赵,是一条未知號码的简讯,发送方ip指向这栋招待所的內部区域网。
“萧局长,招待所网络將於三分钟后进行临时维护,届时所有外网连接中断。如有不便敬请谅解。物业管理处”
凌晨三点断网维护。
萧凛的后背钉在椅子上。这条简讯不是物业发的凌晨三点没有任何正常维护窗口。是钱致远。
驻京办的手伸进了招待所的网络基础设施。三分钟后外网一断,鹰眼的分布式通道就成了死管道,切片数据推不出去。
六十二秒。切片百分之九十一,覆写百分之九十。
一个点。
萧凛抓起手机拨老赵。
“外网三分钟后被掐。你那边能不能本地接管鹰眼的分发节点”
“不行,节点认证密钥绑定的是你的终端ip。换埠就得重新握手,没时间。”
六十八秒。切片百分之九十六,覆写百分之九十五。
萧凛从椅子上弹起来,拔掉笔记本的网线,把无线网卡切到手机热点模式。4g信號穿墙后只剩两格,带宽从百兆跌到个位数。
分发速度断崖式下坠。
但切片已经进了最后百分之四的尾段。碎片体量小,4g勉强能撑。
七十三秒。切片百分之九十八,覆写百分之九十七。
房间里的壁掛路由器指示灯同时熄灭外网断了。
比预告的三分钟提前了一分半。
萧凛盯著手机热点的信號格,两格跳成一格,分发速度降到每秒几十k。
七十九秒。切片百分之九十九。
覆写百分之九十八。
最后一个数据包卡在上传队列里,进度条纹丝不动。
萧凛把手机举过头顶,贴著天花板信號跳回两格。
数据包弹射出去。
屏幕上,十二个节点的最后一盏状態灯从黄色变成绿色。
切片百分之百完成。
覆写进度条在零点三秒后吞掉了最后两个百分点,硬碟上的原始数据被彻底改写成隨机噪声。
但已经晚了。
老赵的加密通道推来一行字:“十二个节点全部確认接收。碎片校验通过,可逆向拼合。”
萧凛把手机放下来,胳膊酸得打颤。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拼合后的临时预览。地基台帐的完整镜像在屏幕上铺开,几千行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
翻到第三个工作簿標籤页,標题写著“专项担保城投”。
表头五列:担保对象、担保金额、担保期限、对应城投债发行代码、审批人。
担保对象栏里,七个省的城投平台公司排成一列,每家对应的金额从三亿到十二亿不等,合计五十点七亿。
五十亿的跨省城投债违规担保,没有经过任何一级財政部门的审批流程,审批人一栏填的全是代码,和三十一人名单里的信用等级编號一一对应。
地基基金不只是提款机。它用三十一个人的政治信用做底层资產,给五十亿城投债提供了隱性担保。这些债一旦暴雷,兜底的不是基金是那三十一个人背后的公共財政。
萧凛把预览截图加密,存进u盘隔离分区,关掉笔记本。
窗外的天际线泛出一丝灰白。
他穿上衝锋衣下楼,走出招待所铁门,沿著街道往东走了十分钟,在一栋老式办公楼的消防通道拐上天台。
京城的黎明铺在脚下,长安街方向的路灯正一盏一盏熄灭。
萧凛掏出手机,打开陆为民的加密通道,输入三个字。
“网成了。”
发送键按下去,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东边的天空裂开第一道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