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比郑学明更快。这个念头在萧凛脑子里钉了一路,从省政府三號楼一直钉到东湖路六十七號的楼梯口。
他没上楼,在楼下修表铺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五分钟,拨通了老赵的加密线路。
“把鹰眼的断环算法跑一遍,目標中梁大厦十四到十六楼ip段关联的所有资金流出方向,重点筛高频定期支出,月度循环的那种。”
老赵那头键盘敲了三秒。
“跑全量还是抽样”
“全量。我等。”
电话没掛。萧凛听著那边的键盘声和风扇嗡鸣,把齐勇留的那张纸条从矿泉水瓶的包装纸里抽出来,在膝盖上摊平。
“小心地基下的活桩。”
地基查过了,是甲壹。桩呢什么东西插在地基
老赵的敲击声停了。
“出来了。高频定期支出一共九组,八组是常规运营伺服器託管费、带宽租赁、物业、水电。第九组不一样。”
“说。”
“每月十五號,固定向一家叫安寧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机构转帐,金额七十二万,已经连续转了四十一个月。收款帐户开在东江农商行东湖支行,户名就是安寧养老。”
七十二万,四十一个月。將近三千万。
“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呢”
“註册地东江市青山区,法定代表人叫周素芬,六十三岁。经营范围养老服务、健康管理諮询、老年人日间照料。股东结构很乾净,就周素芬一个自然人,持股百分之百。”
太乾净了。
一家註册资本五十万的养老机构,每月吃进七十二万,没有任何机构股东,没有任何关联企业,帐面上像一滴水落进沙漠进去了,不见了。
“地址发给我。”
老赵把定位推过来。青山区翠屏路188號。
萧凛收起纸条,起身上楼。
韩正洲正趴在摺叠桌上翻一本旧地图册,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
“协调会怎么样”
“门开了一条缝,后面钉了钉子。”萧凛拎起背包,把加密笔记本塞进去。“我出去一趟,青山区翠屏路。”
“去干什么”
“看望老人。”
韩正洲的颧骨绷了一下,没追问。
从东湖路到翠屏路,公交换了两趟,四十分钟。
188號不在主街上,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底,一扇铁皮大门,门头掛著一块褪色的铜牌“安寧养老服务中心”。字体是行楷,刻得规规矩矩,铜绿从笔画的凹槽里爬出来,年头不短。
萧凛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三栋二层小楼围成u形,中间是一片硬化地面,摆了几把木头长椅。花圃里种著月季,冬天只剩光禿禿的枝条。
前台在一號楼的一层,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往登记簿上抄东西。
萧凛掏出扫黑办的工作证。
“省扫黑办,例行走访养老机构,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白大褂的女人拿起工作证端详了五秒,站起来往里喊了一声。
“周姐!”
一分钟后,一个矮胖的老太太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花白头髮盘在脑后,围裙上沾著菜叶子,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才伸出来握手。
“您好您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周素芬。扫黑办来我们这种小地方,稀罕。”
“周院长,你们这里住了多少位老人”
“不多,二十三位。都是自费的,没吃財政补贴。”
“方便看看吗”
周素芬犹豫了半秒,搓了搓手指。
“有几位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不方便被打扰。我带您看看公共区域吧。”
她领著萧凛穿过一號楼的走廊,到了二號楼一层的活动室。十来张藤椅散放著,两个老人在下象棋,一个坐在窗边翻报纸。活动室的墙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落款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