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副总监,周錚。
四十一岁,加入叶氏集团七年,参与了第四代固態电池隔膜技术从立项到定型的全过程。
他的表情从表面上看无懈可击。
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嘴角甚至掛著一点淡淡的关切神色,完全是一个资深高管面对危机时应有的沉稳姿態。
但林辰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周錚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在交叠时形成了一个细微的搓捻动作,频率大约每秒两点三次。
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安抚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压力適配器”。
它说明周錚的內部焦虑水平远高於他的外在表现所呈现的程度。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
当林辰的目光扫到周錚身上的那两到三秒里,周錚的瞳孔產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收缩,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立刻恢復了正常大小。
这种反应叫做“威胁识別性瞳孔收缩”。
普通的紧张不会触发这种反应。
只有当大脑的杏仁核接收到了一个“这个人可能知道我的秘密”的威胁信號时,瞳孔才会在意识介入之前自动完成这个动作。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开口。
先转头看向叶倾城办公桌上的电脑。
“借你的电脑用一下。”
叶倾城往旁边让了让。
林辰在她的椅子旁边弯下腰,十指落在键盘上。
叶氏集团的內部网络架构他之前帮叶倾城升级过一次,整个系统的拓扑结构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此刻他要做的不是防御,是溯源。
【神级黑客技术】全功率开启。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的速度从快变成非常快,再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残影。
他不是在追踪外部攻击者的ip,那条路很长而且多半是死路。
他在查內部。
叶氏集团的核心研发网络有一套严格的数据访问权限管理系统,每一次对涉密文件的访问都会留下日誌。
但高级的內鬼不会傻到直接从自己的工號登录去下载文件。
林辰要查的是更底层的东西。
网络交换机的ac地址表。
光纤接口的流量峰值记录。
以及一个被大多数it人员都忽略的细节,每台终端在连接內网时,作业系统会自动向dhcp伺服器发送一个包含本机硬体特徵码的请求报文。
这个特徵码包含了网卡的物理地址、cpu的序列號、以及主板的出厂编號。
就算换了ip、抹了日誌、甚至重装了系统,硬体特徵码也不会变。
三分钟。
林辰从海量的dhcp日誌里捞出了一条记录。
两周前的一个凌晨两点十九分,叶氏集团研发中心的七號终端向外部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
数据包的体积是4.7gb,和第四代固態电池隔膜技术完整技术文档的压缩大小完全吻合。
七號终端的硬体特徵码,对应的使用者是——
研发部副总监周錚。
林辰直起身。
他走向会议桌。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地踏在进口大理石地面上,皮鞋底和石面的接触发出清晰的、有节奏的“噠、噠”声。
会议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十二个高管看著林辰一步步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集体屏住了呼吸。
这个男人身上裹著的那层东西太重了。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
是一种比这些都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確定性。
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人走向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的人时,身上自然会散发出这种东西。
林辰停在了周錚面前。
周錚抬头看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周錚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周总监。”
林辰开口了。
声音不重,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般若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出卖叶氏”
隨著林辰的一句话,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一瞬间降了十度。
周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后的愤怒性发白,是被一只手从暗处拽出来扔进聚光灯下时、所有血液在同一瞬间从面部撤退的生理反应。
他动了。
嘴巴张开,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啪!”
一声脆响。
林辰的右手手掌正正地抽在了周錚的左脸上。
力度经过精確控制,不足以造成骨折,但足以让他连人带椅子横飞出两米远。
椅子翻倒在地,周錚的后脑勺撞在会议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歪在地上,左半边脸迅速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像烙印一样嵌在上面。
“林辰你、你凭什么打人!你有证据吗!”
周錚捂著脸,声音又尖又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辰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看虫子一样的平淡。
“两周前,凌晨两点十九分,七號终端,4.7gb的加密数据包,发送目標是一个位於新加坡的匿名中转伺服器。”
周錚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你……你怎么……”
“你的硬体特徵码在dhcp日誌里躺著。”
“你以为刪了操作日誌就乾净了那是小学生的做法。”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头看向叶倾城。
叶倾城的凤眸里,冰冷和杀意正在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交织。
她没有叫保安。
她只是从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法务部吗。”
“周錚,涉嫌出卖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即刻启动內部调查程序,同步报警。”
她掛了电话,走到周錚面前。
高跟鞋的鞋尖停在距离周錚鼻子五厘米的位置。
“周錚,你在叶氏七年,我信任你,提拔你,给了你期权和股票。”
她的声音轻到快听不到了。
但那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你背叛我。”
“叶氏不会倒,但你会。”
周錚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