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宣忍不住嗤笑一声,右手松开方向盘拍了下大腿。
“骗鬼呢?他瞅你的那眼神,巴不得拿条链子把你拴袖口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再说刚才,人冲进来那架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命!”
温婉没应声,只轻轻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霓虹。
张承宣叹了口气,把车速降下来,语气也软了。
“小师妹,我不是要翻你抽屉查户口。”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就是怕啊,你忘了从前咋熬过来的?这人伤你一次还不够狠?别回头又把自己搭进去。”
“你想岔了。”
温婉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嗓音有点哑。
“我没往里跳,以后也不会跳。”
她停了几秒,像在把话嚼碎了才往外吐。
“在F国,我命是他捡回来的。”
张承宣猛踩刹车,轮胎狠狠蹭着地面嘶吼了一声,车子斜停在路边。
他唰地扭过头,眼睛睁得老大。
“你刚说啥?!”
“那次援外断了药材供应,我急着找草药,他陪我去的,半道遇险,他把我拽出来的。”
温婉的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边。
“我要是没被他拖一把,早埋那儿了。”
原来在他眼里,顾瑾临就是那个撕开温婉旧疤的人,是个该扔进垃圾桶的旧账。
谁成想,俩人之间,竟还横着一条命换来的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了好一阵子,张承宣才重新点着火,嗓子有点发紧。
“就算……他以前帮过你,那也是还人情,犯不着拿往后几十年去填这个坑啊。”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师妹,听哥一句实话,别跟他走太近。”
温婉没吭声,只把脸往胳膊弯里又缩了缩。
窗外夜色浓重,车内灯光昏黄。
回到吣园。
等张承宣一走,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四下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大师兄的话在耳边嗡嗡响,她哪能不懂?
可有些事儿,就像打结的线团。
越想扯开,越拧成死疙瘩。
脑海里反复闪过顾瑾临站在巷口递伞的样子,还有他替她挡下那杯泼过来的红酒时,袖口洇开的暗色水痕。
正愣神呢,手机叮地一声震起来。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盯着看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那个女人,有眉目了。身份是假的,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顺藤摸瓜,最后全拐到李家账上去了。”
他停顿了半秒,声音更低了些。
“转账路径用了七层空壳公司,绕得够远,但没断。”
温婉胸口猛地一沉。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落到李家头上。
“所以,掏钱捞苏筱筱出来的,是现在这个李妍妍?”
她问得极轻,声音有点干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回应。
“十有八九。”
顾瑾临声音一冷:“这个人,压根儿不是李妍妍本人。”
温婉后颈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后背贴上沙发靠背。
不是她?
那这张脸是谁的?
真正的李妍妍呢?
人还在不在?
“你先等等。”
她刚张嘴,手机突然嘟嘟嘟急响。
低头一看,屏幕亮着。
是李妍妍。
她眼珠一颤,手指飞快按掉顾瑾临那头,接通了这通。
“温婉,是我哦。”
电话里传来甜丝丝的笑,语气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