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麻利写好方子。
墨迹未干就塞进何大娘手里,纸角还带着一点温热。
临出门前,又拉住大娘的手腕。
“这儿真不行,太伤身子了。得赶紧换地儿,越快越好。”
“谢谢姜姑娘!真谢谢您!”
何大娘眼圈一红,鼻尖发酸。
“哦,对了,等大哥能下地走动了,记得来我铺子里报到。工钱照咱头回说的数,一分不少。”
何大娘怔住了。
原以为人家是客气话,随口一提。
哪想到真当了真,连工钱都早算好了。
姜袅袅回到家,靠在门框上,半天没挪窝。
陆景苏坐在桌边剥橘子。
“这两天咋啦?心事重得能压弯眉毛。”
姜袅袅这才缓过神。
“咱以前住的地儿,离京城太远。来回运货,路上又不消停,遇上个刮风下雨、土匪强盗,提心吊胆的。”
陆景苏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想怎么弄?”
“我想,就在这一带,开个小中转站!管吃管住,帮人捎货、歇脚、修车,还能接点小生意。”
陆景苏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一脸茫然。
“驿站?那种官家设的、挂虎头牌的?”
姜袅袅笑出来,赶紧摆手。
“哎哟,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是我自己琢磨的新样子!”
“我讲的驿站,说白了就是个中转站,东西搁这儿,帮您送一程。”
“要不就先存着,等您哪天来取。”
陆景苏头一回听说这号玩意儿,眨巴两下眼,一脸纳闷。
“运个货,找家靠谱镖局不就得了?”
姜袅袅摆摆手,笑了下。
“镖局是能跑腿,可价钱全看老板心情,今天收三两,明天喊八两。”
姜袅袅和陆景苏蹲在院里小石桌旁合计事儿。
两人膝盖抵着青砖地面。
姜袅袅掰着手指头数,陆景苏则用炭笔在纸片上记下零散要点。
眼下京城里外正闹饥荒,米价翻着跟头往上窜。
老百姓卖房卖地就为换几斤糙米。
灶膛里冷着,灶台边结了薄霜。
孩子哭声压得极低,怕耗力气。
更愁人的是,前两天从郡主那儿打听到。
现在不是没钱,是压根儿没处买粮!
城西三家大粮栈昨儿刚清仓,今日便闭门谢客。
官仓那边只放赈粮,凭户帖领。
一日一人半升,排到午时也轮不上。
可姜袅袅手里有活泉似的粮源,哗哗往外淌。
她灵机一动。
干脆盘个中转站,招一帮跑腿的伙计。
她手头三处源头,账本厚得能垫桌脚。
管饭、管住、还包全家老小的口粮!
“你琢磨琢磨,这些人天天跑码头、串商路,脚底板磨破了,耳朵却练尖了。消息自然就往他们耳朵里钻。”
姜袅袅把一张粗麻纸推过去。
“昨儿申时,源州渡口扣下三艘运麦船,说验货单少盖一枚关防印。”
“这买卖,不光能赚银子,还能捎带收情报,多划算?”
陆景苏接过纸,翻到背面。
“禹帮的三舵主前日在我家酒楼赊了两坛梨花白,欠条还没结。他侄子就在东市做牙行经纪。”
陆景苏一听,眼睛亮了半分。
他笑着用拇指轻轻刮了下她脸蛋。
“你说干啥,咱就干啥。”
姜袅袅托着下巴,笑眯眯盯着他看。
风掠过庭院,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也没抬手去拨。
“那这事,就交给你啦!”
话音刚落,陆景苏胳膊一收,稳稳把她圈住。
心里已经飞快排起了日程。
脑中已列好七张单子。
最近海鲜馆生意旺得冒烟,姜袅袅惦记着珍珠阁,好久没过去转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