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陈泽越走越近,吴昊嚇得缩紧了脖子,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被陈泽一脚踹翻,或者被指著鼻子破口大骂的准备。
在內娱这种极其看重阶级和咖位的圈子里,一个新人搞砸了顶流的戏,被骂得狗血淋头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年轻演员也不忍地撇过脸去。
然而。
一秒,两秒。预想中的拳打脚踢並没有降临。
吴昊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他有些错愕地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陈泽直接屈膝,自然地蹲在了吴昊的面前。
他完全没有在意地上有多脏,那条曾经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裤,早就在无数次的摸爬滚打中报废,沾满了机油和泥水。
“別特么哭了。”
陈泽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低沉。
在吴昊震惊的目光中,陈泽伸出那根沾满黑灰和泥垢的食指,直接按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他用力地在地上画起了线条。
“看清楚。”
陈泽在地上画出一个交叉点,重重地戳了一下:“这是李老爷子斯坦尼康的滑轨路线,这是我的站位。”
“你刚才衝出来的时候,视线一直盯著我。这就错了!”
陈泽耐心地指著地上的图:“在工业长镜头里,你不能只看对手戏演员。你要看著摄影机轨道上的红点!你刚才就是因为怕挡镜头,心里慌了,步子迈得太急,收不住脚才撞到我的。”
吴昊呆滯地看著蹲在地上教他走位的顶流巨星,眼泪掛在睫毛上,连哭都忘了。
“不仅是你的问题。”
陈泽抹了一把脸上混著汗水的黑灰,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刚才往后退的时候,因为体力透支,腿有点软。我退的幅度,比上一次排练小了大概十公分。”
“如果我退到位了,你那一步刚好踩在空地上,不会踩到我的脚。”
陈泽看著吴昊,认真地说道:
“我也有责任。”
这句话一出,整个天台,甚至整个废弃化工厂,都安静下来。
“我也有责任”。
这五个字,从一个曾经把迟到甩锅给堵车、把念错台词甩锅给助理的顶流偶像嘴里说出来,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於江寻刚才那番神级理论!
吴昊的眼眶瞬间通红,更咽得说不出话来:“陈哥……我……”
“行了,把气喘匀。”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
曾经最嫌弃新人的“內娱第一花瓶”林晓,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天台。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直接塞进了吴昊的手里。
“二十个人,二十个小时连轴转,谁没犯过错”
林晓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我还晚转身了0.5秒,害得大家重头来过呢。”
她看著吴昊:“江导的连坐制就是这个规矩。只要他没喊解散,我们就是死在一块,也得磕到底。”
“姑娘说得对!”
伴隨著略显沉重的喘息声,演了十年龙套的老白,也顺著螺旋楼梯爬上了四楼天台。
老白走过去,用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吴昊的后背。
他转过头,看向散落在厂房各处的二十个演员,声音洪亮地喊道:
“孩子们!听老头子说一句!”
“在这一镜到底的剧本里,没有主角配角,没有顶流和龙套!”
老白的目光扫过陈泽、林晓、苏甜和赵宇:“咱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倒下,大家都得陪葬!”
“互相盯著点走位,帮衬著点台词!撑住这最后一口气!”
在老白的號召下。
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散落在各楼层、习惯了在剧组里划清界限的二十个演员,竟然不约而同地,渐渐围拢到了天台上。
他们拋弃了以往为了番位爭得头破血流的心机,放下了对c位的狂热渴望。
他们围坐在一起,看著陈泽在地上画出的简易机位图,开始专注地討论起下一个零点一秒的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