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牛粪。
桑柠捧着茶碗,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酥油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老阿妈开口说着话,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草。
“前几天也有个男人来借宿。半夜了,比你还晚。脸冻得通红。我给他倒茶,他不喝。我给他拿吃的,他也不吃。就站在门口,问我BJ来的专家住哪里。”
桑柠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阿妈。
“我告诉他在北边的驻地,他转身就要走。我说这么晚了,你等天亮再走,他不肯。
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我一晚上没睡,他也没睡。天一亮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
桑柠端着茶碗,碗里的酥油茶已经不那么烫了。
老阿妈又说:“那个人好像生病了,我听到他一直在咳嗽,咳了一整夜。”
桑柠放下茶碗,站起来说:“阿妈,我去看看我的车。”
老阿妈说:“外面还在下雪,你等雪小了再走。”
桑柠说没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比她来的时候小了一点。
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站不稳。
她站在那里,面朝她的驻地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天。
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踩着雪往车的方向走。
走风在耳边呜呜地吹,她的脚陷在雪里,每一步都拔得很费劲,走了很久才看到那辆抛锚的车。
白色的车身已经被雪盖了一半,像一个雪包。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关上。
车里的温度已经跟外面差不多了,她缩在座椅上,眯了一小会。
雪终于停了。
她从车里出来,蹲下来看了看陷进去的车轮,用千斤顶重新顶了一次。
这次顶住了,又找了几块石头垫在车轮
她停下车,下来把千斤顶收了,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有大碍。
她上了车,调头往回开。
开了没多久,她的车灯照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身姿挺拔高大,如雪中完美的雕塑。
桑柠的车灯照亮了他的脸。
是傅沉舟。
他看到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桑柠的车从他身边开过去了。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车尾灯。
她踩下油门,车子加快速度,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