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俩跪在大堂上。
苏京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书,抖了抖,朝堂外亮了亮。
“这是范有德爷孙二人的供词。”苏京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这份供词里,他们承认了自己是张胖子派来的内应,专门混进李信府上,替张胖子跟李信联络。供词上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老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大人,老汉没有……老汉不知道什么张胖子……那份供词不是老汉自愿画的押……”
孙子跪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连跪都跪不稳,身子一歪一歪的,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
苏京没有理会老头的喊冤,又朝堂外喊了一声:“带证人!”
一个男人被带了上来。
李信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心里头凉了半截,他认得这个人——姓钱,是李府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李家庄子上当管事,管着十几户佃农,这人平时话不多,做事也算勤快,李信对他不算亲近,但也没亏待过他,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人会站出来指认他。
钱管事跪在大堂上,头低着,不敢看李信。
“钱某,”苏京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你把你知道的,当着百姓的面,再说一遍。”
钱管事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但说得很流利,像是背了很多遍的稿子。
“小的……小的是李信府上的管事。今年二月,张胖子派了两个人来李家,就是这范家爷孙。他们装作逃难的灾民,在城门口被李信收留,住进了李家。小的亲眼看见,范有德跟李信在书房里说过好几次话,每次都是关着门的。小的还见过范有德从李信手里接过一封信,揣在怀里,第二天就不见了。”
堂外的百姓又炸了。
“人证物证都在,还说不是通匪?”
“李公子这回完了。”
“真是看不出来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说什么来着?”
苏京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拿起惊堂木又拍了一下,堂内外安静下来。
他看向范有德,语气严厉。
“范有德,现在供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头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都流下来了,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一滴一滴的,洇开一小片。
“大人……老汉冤枉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老汉不知道什么张胖子……不知道什么信……那份供词不是老汉自愿画的押……是他们……是他们按着老汉的手……强按着盖的印……”
他的孙子在旁边终于抬起了头,肿着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苏京,又看着旁边那个跪着的钱管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的呜咽。
苏京的脸色沉了下来。
“范有德,你可知诬告是什么罪?”苏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冰冰的威严:“你之前画了押的供词,你现在说是被强按着画的。你这是翻供。翻供不说,还诬陷本官的差役伪造文书。诬告之罪,按大明律,杖责一百。本官念你年迈,已是法外开恩,只问你一句——你认不认罪?”
老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砖面,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苏京等了片刻,见他不回答,拿起了桌上的令签。
“范有德诬告本官差役伪造文书,按律杖责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