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从他被扣在县衙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苏京不会只满足于他的地、他的粮、他的家产,那些东西是苏京要的,但还不够,苏京还需要一个罪名,一个把他钉死在这里、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罪名,勾结流寇,通敌,里通外匪——随便哪一个,都够把他打进大牢,革掉功名,永不超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苏京等了几息,见他不开口,也不气恼,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了桌上那封信。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苏京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信纸在上面微微晃动,“这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一封信。写给谁的?写给你的。谁写的?张胖子写的。”
他顿了顿,把信纸转了半圈,让李信能看到上面的字,但又没有递过去。
“信里写得很清楚——张胖子邀请你入伙,许你荣华富贵,让你在杞县举事时做内应。你在回信里答应了,说你愿意为张胖子效力,在杞县城里招募人手,等城外的人马一到,就里应外合,拿下杞县。”
苏京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李信。
“李公子,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李信看着苏京手里的那封信,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张胖子,从来没有跟任何流寇有过任何往来,他知道那封信是假的。可他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他的名字、他的笔迹。
但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苏京既然敢把这封信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信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苏京说它是真的,而李信没有办法证明它不是真的。
“这信是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堂里听得很清楚:“学生不认识什么张胖子,也从来没有跟任何流寇有过往来。这封信学生没见过,信上写的什么,学生一概不知。”
苏京没有接话,他把那封信慢慢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搁在桌案的一角,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一个早就预料到的回答。
“你不认识张胖子?”苏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认识。”李信说。
苏京点了点头,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着李信,目光很平。
“李公子,你说你不认识张胖子,本官信不信,那是本官的事。但有一句话本官要跟你说清楚——这案子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说信是假的,那本官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信是假的?”
李信沉默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他连那封信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证明它是假的?伪造的东西有时候比真的还真,苏京既然敢拿出来,就不怕他质疑。
苏京等了几息,见他不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把笑收回去的动作。
“你没有证据,本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