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差役。
“李公子,”周捕快的语气和前几天不一样了,没有那点若有若无的客气了,硬邦邦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上头有令,你该换地方了。”
李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一边穿鞋一边问:“换什么地方?”
“大牢。”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他胸口上。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知道问也没有用,苏京要做什么,不是他能拦得住的,他穿好鞋,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跟着周捕快往外走。
从县衙后院到大牢,穿过两道门,走了一条不长的夹道。大牢在县衙的东北角,青砖砌的墙,墙头上长着草,门是铁的,铁皮包着木头,上面钉着一排排的铜钉,锈迹斑斑的。
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着尿骚味和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信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
他被关进了一间单独的牢房。这大概是他身上那个秀才功名最后的一点用处了——没有把他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囚犯关在一起。牢房不大,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木桶,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他不知道苏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说之前把他扣在县衙后院里,是软禁,是吓唬他,是不让他再去施粥,那现在把他扔进大牢,就是来真的了。
他坐在稻草上,听着隔壁牢房里犯人的呻吟声和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闭上了眼睛。
李信的家被查抄的消息,是午时前后传出来的。
周捕快带着二十多个差役扑向了李家,门上的封条是第一个动作,哗的一声撕下来,“啪”地贴上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练过很多遍一样。
李信的妻子正在正堂。她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李伯贤在她脚边玩,小狗趴在一旁,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她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好几个差役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周捕快,他拿着一份文书,在李信妻子面前晃了一下,嘴上说着“奉命查抄”,眼睛却没有看那妇人,而是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不能这样!”李信妻子放下针线,站起来,挡在儿子前面:“我家夫君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你们凭什么抄家?”
周捕快没有理她,一挥手,差役们散开了,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柜子被打开,衣服被扔了一地,抽屉被拉出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在地上,李伯贤被吓哭了,抱着母亲的腿,哇哇地哭。
小狗冲上去,朝差役们狂吠,声音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叫了几声就被人一脚踢开了,发出一声尖厉的哀鸣。
李信妻子搂着儿子,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走——米缸里的粮食、箱子里的银子、柜子里的衣裳、墙角的铜器,连桌上的茶壶茶碗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