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搓着指腹上的木屑走出来。
“要干啥力气活?”
“码头那边大柱带人转,进村老柳树那个口子,得派靠得住的人守。”
陈富贵脸上的皮肉收紧。
“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
陈江海语调压住。
“省里那边有人在摸咱们船队的底。”
陈富贵手背青筋浮起。
“想抢肉碟子?”
陈江海迎着他的目光。
“想端碟子,也得看清灶台是谁家的。”
陈富贵声音发紧。
“万一他们拿着上头文件硬压呢?”
陈江海扯紧帆布袋长带,反手甩过肩膀,砸在后背上。
“公家批买卖,也没有白抢活鱼的道理。”
陈富贵盯着他。
“要是他们仗着头衔空手套呢?”
陈江海鞋底扎紧碎煤渣。
“谁敢空手套,南湾村海面上一片鱼鳞都不会给他。”
陈富贵后脊梁骨窜上寒意,反倒把那驼了半辈子的背撑直了。
“村里男丁,全站你身后。”
陈江海应了一声,转身踏上通往大柱院子的石板路。
大柱家的门槛里头,小宝一头扎进楚辞怀里。
“妈,省城带回来的糖呢?”
楚辞解开细草绳系着的牛皮纸,抽出一包四方酥糖块。
“吃东西前,先去谢谢婶子这一下午的照应。”
小宝转过浑圆的身子,正正经经弯下腰杆。
“婶子受累了。”
大柱媳妇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搓擦,笑声传到大马路上。
“你家小子太好养活了。”
陈江海踩着石板停在院门口。
“小宝。”
小宝抬起头,满脸兴奋。
“爸,长红戳子的单子拿下了没?”
陈江海曲下左腿半蹲,粗糙的大巴掌揉乱儿子脑顶软发。
“拿下了。”
小宝抱紧胸口的酥糖。
“我妈教过我,空口白话都不算数,落了纸的才叫铁证。”
楚辞目光扫过男人肩膀。
“听着儿子怎么教你的。”
陈江海低笑一声,站直身板,挡在院门正中间。
大柱端着大海碗从屋里跨出来。
“海哥,嫂子,今天这么早回?”
陈江海看着他。
“先把碗放下。”
大柱二话没说,把烫手的碗塞给旁边婆娘。
“要用人?”
陈江海语速加快。
“去把铁牛和老憨叫起来,再派个腿快的跑一趟王大海家。”
大柱下颌肌肉绷紧。
“码头?”
陈江海甩下铁令。
“船,库房,土路,一个死角别留。”
大柱脚底生风,转身往院墙外冲。
楚辞出声喊住他。
“赤手空拳去干?”
大柱硬生生刹住脚跟。
楚辞理了理大衣下摆。
“带电筒,套厚棉服,顺上生麻绳,再带挑水用的实木扁担。”
大柱咬着牙点头。
“懂。”
陈江海补上最后一道口风。
“再派两个人往镇上冷库跑一趟递话,让马建国盯死副库铁门。”
大柱把棉袄往肩上一甩。
“砸不了。”
小宝怀里搂着油纸包,视线在父母身上来回打转。
“爸,是不是要进坏人偷鱼?”
陈江海俯身探出双臂,将儿子兜进宽阔的胸膛。
楚辞冷着脸定下基调。
“没学会南湾村怎么做买卖的人罢了。”
陈江海单手托着儿子,大跨步迈向青石板路。
大柱窜进夜幕,喊人动静响彻半个南湾村。
夜色贴着咸湿的海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南湾村黑沉沉的码头尽头,一束惨白手电光穿透了夜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