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受伤，没有人掉队。
她收回视线。
第十四层，也过来了。
第十五层的光门就立在第十四层中央大厅尽头。
虽然大家都很累，但队伍里的气氛比前几层轻松许多。
因为再往前一层，就是第十五层。
菠萝啤之前过，第十五层中心大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
黑雾最多蔓延到那里。只要能进入第十五层中心大厅，后续不管副本还剩多少时间，他们都能靠联通器和交易功能重新整理资源，联系分散成员，甚至不用再冒着真实死亡的风险继续往上硬闯。
至少对于大部分人来，第十五层，就是这次地下城副本的终点。
蛋挞大王蹲在休息区边缘，手里的法杖亮着柔和的白光。
被沉岩角兽尾巴扫到的两个幸存者靠着墙坐着，脸色还没完全恢复。
另有几个成员手臂、肩膀、肋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虽然没到重伤的程度，但如果就这么带着伤继续走，下一场战斗很容易出事。
蛋挞大王给其中一人灌下一瓶恢复药水，又把一块带着淡淡甜香的蛋糕塞进他手里。
“吃吧。”
那人本来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句话反而笑了：“蛋挞姐，这要是放在外面，我能一口气炫三块。”
“想得美。”蛋挞大王白了他一眼，“这和雪原可不一样，现在这些蛋糕是战斗补给，不是下午茶。”
旁边幺鸡立刻凑过去：“蛋挞姐，我也受伤了。”
蛋挞大王瞥了他一眼：“你哪儿伤了？”
幺鸡把手背伸出来，上面一道浅浅的擦痕，血都快干了。
蛋挞大王沉默了一秒，把一颗最号的糖豆丢给他：“快滚蛋吧。”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现在第十五层就在眼前。
只要跨过去，再找到中心大厅，他们就不用再像前面这样把命压在每一条甬道、每一道岔口、每一只魔物身上。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五个字。”王富贵靠着墙，手里还在检查剩下的爆破道具，“安全区，躺平。”
老张把盾牌立在脚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你躺平之前，最好先把你那几个快裂开的烟火筒修一下，别回头一炸先把自己送走。”
王富贵立刻抱紧自己的包：“胡八道，我这叫极限利用，懂不懂什么叫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
孤狼从旁边慢悠悠经过，腰间短刀刚擦完，闻言叹了口气：“我就怕你节俭到最后，把我们全员节俭走。”
王富贵：“……”
附近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众人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向尽头那道光门。
它和前几层的光门没有太大区别，仍旧是冷白色的光，立在一圈古旧石纹中间。可在大家眼里，却像是回营地前的最后一道门。
“第十四层受伤六人，其中两人行动受影响，蛋挞治疗后可以继续推进，但不建议长时间高强度奔跑。高级恢复药水消耗十二瓶，中级恢复药水消耗三十一瓶，防御卷轴剩余十一张，爆破类道具剩余数量由王富贵单独记录。装备损坏主要集中在前排盾牌和护臂，铁匠铺价格太高，只简单修了关键部件，足够支持一层的使用。”
姜离点了点头：“能撑到第十五层中心大厅就行，回去我能给大家修。”
红豆抬头看她：“会长，我们要在第十四层也休息一天吗？”
姜离没立刻回答。
第十四层大厅确实安全，至少倒计时还够，他们不是不能多歇一阵。
但第十五层是已知真正安全区。
拖得越久，外面的黑雾越往上压，其他幸存者也会陆续涌上来。到时候第十五层中心大厅是什么情况，谁也不好。
更何况，外部营地还在被魔物围攻。
姜离从进入地下城开始，就一直记得自己被强制传送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栅栏外是成片魔物，栅栏内是原住民惊恐的脸。
她必须活着回去，也必须尽快让队伍稳定下来。
“不了。”姜离，“等伤员恢复的差不多就往前吧。第十五层中心大厅才是目标，别在半路之前就把时间消耗干净。”
花姐听完，直接转身去整队。
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菠萝啤站在姜离旁边，手里反复转着那把新得的匕首。她看起来比其他人冷静，可眉头一直没松开。
姜离注意到她的表情，问：“想起什么了？”
菠萝啤停下动作。
“想起来一点，但不完整。”
蛋挞大王刚治疗完最后一个伤员，抱着法杖走过来：“跟地下城有关？”
菠萝啤点头：“第十五层中心大厅确实是安全区，这一点没错。联通器也在那儿，有跨层通讯和交易功能，很多人前世都是进了第十五层之后，才算真正撑过这一轮地下城副本。”
周围几名核心成员都安静下来。
菠萝啤继续：“但我对第十五层外部区域的记忆很乱。前世我不是和这么多人一起走的。印象里，第十五层的魔物强度很高，路也不短，很多队伍明明已经看见希望了，反而在这一层死得很惨。”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王富贵脸色正经起来：“比十四层还难？”
“难。”菠萝啤，“但不是单纯怪物等级高。”
姜离看向她：“还有什么？”
菠萝啤揉了下眉心，像是在努力从碎片一样的记忆里拽出有用的信息。
“我记得有人过，第十五层外面不能乱聚，也不能拖。队伍越大，动静越大，遇到的压力越重。但这话到底是因为怪物听声、巡逻密度，还是因为副本本身会根据队伍强度调整，我不确定。”
北风听完，立刻抓住重点：“所以，进入第十五层之后，可能不适合慢慢清图。”
“对。”菠萝啤，“还有，看到宝箱也别太贪。有些宝箱旁边会有强怪，不一定值得打。但基础地图必须找，不然中心大厅方向不好判断。”
花姐皱眉：“不能乱聚，可我们现在六十八人。如果分散走，风险也不。”
菠萝啤看向姜离。
姜离没有犹豫：“不分。”
众人同时看过来。
姜离：“第十三层打散过一次，大家都知道分散是什么结果。第十五层强度更高，真要拆成队，碰上高等级魔物，连求援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很稳。
“队伍不分，但推进方式要变。前后距离拉开，别挤成一团。侦查往前压，但不脱离支援范围。遇怪不恋战，能绕就绕，必须打就快速打穿。宝箱只开路线附近的，偏太远的不碰。然后大家也把代币能花的花一花吧，尽量提升战斗力。”
“明白。”
花姐立刻接上。
姜离扫过众人。
六十八个人，大多脸上都有疲态，可眼睛是亮的。
这些人从雪原一路走到现在，经历过暗夜公会，经历过战狼大战，经历过深层魔物潮，也经历过地下城里这些层层往上的死亡甬道。
他们不是没有怕过。
可希望就在前面的时候，人很难不去相信，自己能活着走过去。
蛋挞大王忽然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甜品存货，挨个分给附近的人。
“每人三块面包，五块糖，不许多拿。”她，“到了雪原我再给大家做。”
幺鸡眼睛一亮：“有奶油的吗？”
蛋挞大王想了想：“有。”
“有水果的吗？”
“有。”
“有那种上面撒糖霜，咬下去咔嚓——”
花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馋了，先活着到地方。”
幺鸡立刻把一块糖塞进嘴里：“收到。”
姜离也拿到一颗。
她剥开糖纸，糖块很，带一点蜂蜜味，甜味压在舌尖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想起第十三层那个梦。
空荡荡的雪原，只有木屋、篝火和极光。
现在再看身边这些人，梦里的孤独感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