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战后,虹辉死域成了铁证。
碎裂的城墙还立在原地,王宫塔尖斜斜插进干涸喷泉里,街上翻倒的马车旁,一枚枚金币滚在泥缝中,没人再弯腰去捡。
麦田成了灰白色。
果林成了灰白色。
河道里的鱼只剩薄薄一层空壳,风一吹,像烧尽的纸片一样碎开。
虹辉边境第一批进入的白蔷骑士团斥候,只走了不到三百米,就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骑士长摘下头盔,脸白得像纸。
前方小镇教堂门口,一排孩子倒在石阶上。
衣服甚至还算整齐。
只是脸颊凹陷,皮肤贴着骨头,眼睛睁着。
教堂里,牧师趴在讲台旁,一只手还伸向孩子们坐着的长椅。
没够到。
斥候队里最年轻的骑士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扶着枯死的橡树狂吐,吐到喉咙里全是血丝。
第二天,水晶留影传遍南域。
碎礁王都广场上,数万人挤在雨后泥水里,抬头看着投影里那片死寂的王国。
起初没有声音。
直到画面里出现一座女神像。
那座女神像立在虹辉王都中央,双手合拢,眉眼慈悲,衣袍上仍残留着圣光烧灼后的金纹。
女神像脚下,堆满了人。
老人,妇女,士兵,商人。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跪在女神像前,干瘪的双臂仍保持着祈祷姿势。
婴儿脸埋在她怀里,已经没有呼吸。
广场上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
“女神教会……”
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女神教会!”
“畜生!”
“该死的畜生!”
一个卖鱼的中年男人突然冲出人群,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广场边那座白石女神像。
砰!
石块弹开,女神像额头崩了一小块。
巡逻卫兵没有阻止。
第二块石头飞了过去。
第三块。
第十块。
不到半分钟,整座广场的人全疯了。
石头、木棍、铁锤、菜刀、工匠的凿子,全砸向那座曾经被人跪拜了几百年的女神像。
女神像的鼻梁断了。
手臂裂开。
慈悲的脸在一片怒吼里塌掉半边。
“烧死他们!”
“把女神教会的人全部烧死!”
“虹辉死了!一千两百万人死了!”
“若不是赤色联邦挡住天使,碎礁也会变成灰!”
铁锤落下,女神像脖颈断裂。
巨大的石头头颅从基座滚落,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脏污。
有人扑上去,用脚踩碎那张石头脸。
碎礁如此。
白蔷女神教会圣堂更惨。
那座圣堂曾经用整块白玉石砌成,彩绘玻璃从晨曦到黄昏都泛着圣洁光辉。
贵族少女会在节日穿着白裙,捧着鲜花跪在这里,祈求女神赐予幸福婚姻。
现在,白玉台阶上全是血。
是百姓冲进去后,把女神教会圣堂守卫砸死时留下的血。
一名年迈修女被拖到门口,她头发散乱,手里还抓着一本教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虹辉的事!”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人群中,
一个白蔷妇人抱着丈夫的骨灰盒,眼睛红得吓人。
她丈夫是个本本分分的小生意人,
进入虹辉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她在虹辉找到了他的尸体。
妇人一步步走上前。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