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蒙阴城外的官道上。
六月的风本该带着麦熟的暖意,此刻却裹挟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卷着地上的尘土与碎肉,在空旷的原野上打着旋儿。
官道两侧的野草被染成了深褐色,那是浸透了鲜血的颜色,每一片草叶上都挂着暗红的血珠,在夕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重,如同擂在每个人心口的战鼓。
孙策一马当先,胯下的踏雪乌骓马喷着粗重的白气,四蹄翻飞,将地上的血泥溅起老高。
他身上的银甲还沾着昨日厮杀的血迹,脸上满是风尘与焦急,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官道,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他身后,周瑜、鲁肃、黄盖、徐盛四人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凝重。
三个时辰前,他们收到了程普与丁奉率领的先锋部队遇袭的消息。
当时孙策正在分兵部署,准备绕过蒙阴直插徐州侧翼,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手中的令箭直接被捏成了两段。
吕布!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一般,在孙策的心中啃噬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吕布竟然会亲自一人一骑,绕到蒙阴后方伏击他们的先锋大军。
程普和丁奉只带了一万五千江东子弟,面对吕布的鬼神之力,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主公,慢些!前面就是遇袭的地方了!”
周瑜勒住马缰,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望向远处官道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心脏猛地一沉。
孙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反而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更快了。
近了,更近了。
当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孙策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尸体。
数不清的江东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有的士兵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臂却已经被斩断;
有的士兵被马蹄踏成了肉泥,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有的士兵胸口插着并州狼骑特有的狼牙箭,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断裂的长枪、卷刃的环首刀、破碎的盾牌。
还有那些染血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孙”字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马匹的粪便味,吸入肺中,让人一阵反胃。
周瑜、鲁肃、黄盖、徐盛四人也勒住了马,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面前这几百江东子弟,竟然无一生还!
黄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跟随孙坚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却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昨天还在和他一起喝酒说笑,今天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程公……丁奉……”
徐盛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