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
徐州泰山郡,蒙阴县界。
正午的日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压在齐鲁大地上。
蒙阴城南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早已被往来的车马和行人碾成了一片黄褐色的尘土海。
风一吹,漫天的黄沙便打着旋儿腾空而起,迷得人睁不开眼,落在汗湿的脖颈上,黏腻得像是糊了一层粗砂。
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军队正在艰难地向前推进。
玄黑色的战旗在烈日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旗面上绣着的那个狰狞的“孙”字,被尘土染得有些发暗。
士兵们身上的皮甲早已被汗水浸透,深褐色的甲片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边缘处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和草屑。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拖沓,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靴底与滚烫的路面接触,发出“沙沙”的闷响。
这是江东孙策麾下的先锋军,共计一万五千人,由老将程普挂帅,年轻的丁奉为副将。
他们自广陵渡江,日夜兼程北上,目标直指泰山郡治所奉高。
只要拿下泰山,江东大军便能长驱直入,直捣徐州腹地下邳,与其他四路诸侯会师,共讨那窃据徐州、庇护汉献帝的吕布。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骏马并辔而行。
左边那匹是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马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
他头戴铁盔,身披连环铠,腰间悬着一柄古锭刀,刀鞘上的铜饰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老将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闪烁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他便是江东三世老臣,程普程德谋。自孙坚起兵讨黄巾之时,他便追随左右,南征北战数十年,身上的伤疤比身上的甲片还要多。
右边那匹是一匹黄骠马,马上的将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面如冠玉,一双浓眉下的眼睛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腰挎双戟,正是江东近年来冉冉升起的将星,丁奉丁承渊。
虽然年轻,但丁奉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深得孙策信任,此次特意派他辅佐程普,担任先锋副将。
程普勒住马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绵延的队伍。
只见士兵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嘴唇干裂,脚步虚浮,不少人手里的兵器都拖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几个体弱的士兵,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全靠身边的同伴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进。
程普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他们已经连续急行军三天三夜了。自接到孙策的将令,程普便率领先锋军火速北上,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
孙策的命令很明确: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泰山郡,打吕布一个措手不及,为后续大军打开进入徐州的门户。
“老将军,”
丁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您看士兵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程普转过头,看向丁奉。
只见丁奉的脸上也满是疲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甲片上,瞬间便蒸发了。
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显然也是许久没有喝水了。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我们只休息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