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回去。”
他嗓音里工作时的肃然已无踪影,唯余面对孩子时的舒缓温和。
一旁的小丰年见状哪里肯依。
“爸爸!”
“我也要!”
说著便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爭著要挤到姐姐前头。
最终。
小丰年到底如愿以偿地贴在了父亲身上。
而刘光琪——
此刻胸前掛著女儿,背上趴著儿子,仿佛负重两团温暖的棉绒。
虽觉无奈。
他步伐却踏得极稳,托住孩子的力道没有丝毫动摇。
跟在后面的赵蒙芸与保育员望著这情景,不禁掩唇轻笑。
“太宠这两个孩子了。”
赵蒙芸语气似在嗔怪,眼底笑意却盈盈欲溢。
保育员也笑道:“孩子都想刘所长呢,一天不见就念得紧。”
一家人在嬉闹声中走到五號楼前。
刘光琪轻轻掂了掂身上这两份甜蜜的负担:“好了,下来吧,咱们到了。”
正当他准备放下孩子让他们自己上楼时。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低鸣。
那声响沉稳而节制,刘光琪脚步微滯,下意识回首。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正从容驶来。
最终以分毫不差的间距,稳稳停驻在楼前空地上。
刘光琪当即认出——
这正是他那位能耐非凡的岳母专用座驾。
果不其然。
岳母吴爽的身影隨即映入眼帘。
她身著熨帖的军装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通身透著利落威严,髮丝梳理得纹丝不乱,唇角含著精干的笑意。
沉淀出一种令人肃然的气度。
面上虽带笑,目光却锐利清明。
“外婆!”
怀中的小瑞雪眼最尖,用稚嫩的嗓音喊出声,小身子在刘光琪怀中雀跃扭动。
刘光琪连忙將她放下。
小姑娘如欢快的小雀,迈著短腿噔噔跑上前,一把抱住吴爽的腿,仰起红润的脸蛋。
眸中满是惊喜:“外婆,你怎么来啦”
小丰年反应稍迟半拍。
紧接著也从父亲背上滑下,学著姐姐模样跑过去,不敢抱腿,只怯生生拽住吴爽衣角。
笑嘻嘻地唤道:“外婆!”
望著这两团小身影。
吴爽面上那份军人特有的肃穆,在触及孩子目光的瞬间便悄然消融。
她蹲下身,轻鬆地將小瑞雪与小丰年一同拢入怀中。
眼底溺爱几乎满溢而出:“当然是外婆想我的小宝贝们了!”
岳母笑著。
隨即从衣袋中取出两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方正小包。
“瞧瞧,外婆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小瑞雪接过纸包。
两个小人儿兴冲冲地拆开包裹,只见一枚闪著银光的蝴蝶发卡静静躺在绒布上。小姑娘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举著发卡朝母亲的方向雀跃挥舞:“妈妈快看!外婆送我的蝴蝶!”清脆的童音在楼道里迴荡。
男孩也拆开了自己的礼物——是把木纹细腻的弹弓,握柄处已被摩挲出温润光泽。他眼睛一亮,攥著弹弓奔向父亲:“爸,这个能打树上的麻雀吗”男人含笑点头:“自然能,只是要记得永远別把弹弓对准人。”
待孩子们安静下来,老妇人才將目光转向女儿女婿:“许久没来看你们了,今天顺路。”女儿赶忙上前搀住母亲的手臂,眉间浮起担忧:“您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突然得閒,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老妇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步履从容地朝楼道深处走去:“回家细说。”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刚接到调令,从总后调到总参卫生部任职副部长。今日办完交接,顺道来看看孩子们,也知会你们一声。”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落在女儿女婿耳中却如惊雷乍响。两人脚步同时顿住,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总参卫生部副部长——这绝非寻常升迁,而是迈上了截然不同的台阶。
女儿最先回过神,惊喜漫上眼角:“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妈妈!”女婿心头的震动更为汹涌。他比妻子更明白这个职位承载的重量,那不仅是权柄,更是通往某种核心脉络的通途。难怪这位岳母日后能有那般通天手段。
他定了定心神,朝岳母微微欠身:“祝贺您履新。”隨即望向楼道外那辆引人注目的吉普车,“外头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先上楼吧。”
殊不知左邻右舍早已探出窗扉。看见那身笔挺的军装,听见“副部长”三个字,羡慕的低语如潮水般在楼道里蔓延开来:
“竟是卫生部的副部级……”
“难怪刘所长家这些年顺风顺水。”
“人家刘所长本就本事过人,何须倚仗岳家”
这些细碎议论飘进男人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部委大院五號楼的房门刚合拢,两个孩子便一左一右拉著外婆的手往屋里带。小女孩踮著脚凑近老人耳边:“外婆快来看我们的新床,爸爸亲手做的呢!”
老人被孩子们簇拥著走进房间,目光立刻被那张別致的双层儿童床吸引。上好的实木材质让整个空间瀰漫著清冽的木香,床沿打磨得如玉石般光滑。她伸手轻抚过栏杆,触手温润无痕,竟寻不到半分毛刺。
床头的烙画尤为精巧——几只憨態可掬的动物正追逐嬉戏,兔子的长耳与老虎的斑纹在暖光下栩栩如生。上层护栏密密实实地围成一方安全天地,下层收纳格里还藏著孩子未拼完的积木。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纹上漾开一圈圈琥珀色的光晕。
从上层床铺下来,除了一架小木梯,还设有一段坡度柔和的滑道。
“哎呀,这床的设计真別致!”
岳母吴爽是见识过不少精巧物件的,可眼前这张床的每个细节,都透出对孩子细致的关怀,令她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之色。
站在后头的刘光琪微微頷首,语气平和: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再挤在一张床上睡总不太方便。我就自己琢磨著画了图样,请总务处的老师傅帮忙打了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