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刘光齐身边时,她的目光飞快地擦过,脚步也紧了几分。
像是怕刘光齐瞧不上她这做派,又像是不愿在他面前露出那份不堪。
她甚至没去院里的公用水池,径直一溜烟回了贾家。
不知是心里臊得慌,还是关起门来才好给孩子们分肉吃。
刘光齐看著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缓缓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处。
心里跟静水似的,半点波澜都没起。
傻柱这人就是这般脾性,对秦淮茹一家毫无保留地付出,哪怕被当作也心甘情愿。
这般自轻自贱,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一个愿给,一个愿拿,旁人再劝也是徒劳。
傻柱痴痴望著秦淮茹的身影没入门內,那神情,仿佛目送自家妻子出门似的。
直到那抹纤细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他才恍然惊醒——刘光琪还在屋里坐著呢。
脸上顿时一阵臊热。
他假意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光奇啊,你可別误会。”
“秦姐日子艰难,一个女人,丈夫走得早,婆婆要伺候,三个孩子要养,实在不容易。”
刘光琪將手中的搪瓷杯轻轻搁在桌上。
抬眼看向傻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想多了,我没什么可误会的。你自己乐意帮忙,那就好。”
傻柱当场怔住了。
这话听著像是赞同,可细细一品,又觉出几分说不出的彆扭。
但具体彆扭在哪儿,他那脑子转不过弯来。
既然想不通,索性便拋在脑后。
他自顾自地扯开了话头:
“说起来,秦姐在厂里当学徒也有两年多了,熬过这段,就能转成正式一级钳工。”
“等她定了级,日子总该鬆快些了。”
傻柱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瞧见秦淮茹一家衣食无忧的模样,而自己便是那幕后撑起这一切的人。
“到时候,我再去找一大爷好好商量商量!”
“请他在车间里多带带秦姐,技术上多指点。凭秦姐的灵巧劲儿,加上一大爷关照,说不定能早点评上高级工。”傻柱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已然成了將秦淮茹从苦海里打捞出来的那个人。
刘光琪几乎要笑出声来。
还高级工
就秦淮茹那隔三差五偷懒、还没到上班时辰就盘算著从哪个男人那儿蹭点好处、混几顿饱饭的做派,她要是能评上高级工,只怕老母猪都能攀上房檐了。
况且,如今已是年。
刘光琪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嘲弄。
再过不到两年,那场翻天覆地的便要席捲而来。
到那时,莫说工人的技术评级,连高考都要停摆,大学也將形同虚设。
秦淮茹这一级工,恐怕得一直熬到白髮苍苍。
……
傻柱正想再夸口几句,中院另一侧的门帘忽然掀开了。
易中海端著个搪瓷茶缸,不慌不忙地踱了出来。
“柱子,刚才是不是在念叨我”
“老远就听见你的嗓门,什么事这么乐呵”
易中海的目光先扫过傻柱,隨即落在屋內的刘光琪身上,脸上习惯性地堆起客气而殷勤的笑意。
“光齐也在啊。”
他这趟出门,本就是衝著刘光琪来的。
“一大爷,您也出来透透气”
傻柱见到易中海,乐呵呵地接话:“没啥大事,正跟光齐聊厂里评工级的事儿呢!”
谁知下一刻,傻柱那不过脑子的毛病又犯了,嘴一禿嚕便道:
“对了!一大爷,我可听说了,您今年也拿到八级钳工的考核资格了吧”
话音落下,刘光琪敏锐地察觉到,易中海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空气似乎凝滯了。
易中海握著茶缸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此刻,易中海心里早已將傻柱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了一遍。
为了这个八级工考核名额,他在厂里不知託了多少人情,赔了多少笑脸,就是想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办成。
本打算暗中再试一次,过了自然风光,没过也不至於丟人现眼。
现在倒好!
傻柱这一嗓子,半个院子都听见了,刘光琪更是听得明明白白。
万一考不过,他这一大爷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最要命的是,傻柱偏在这时候提起,岂不是让刘光琪也盯上了这件事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易中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茶缸子扣在傻柱头上,把这没脑子的嘴给堵严实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儿,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五载光阴如同锈蚀的锁,將易中海牢牢钉在七级钳工的台阶上。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刘光琪当年那句轻描淡写的“需要沉淀”。一句话,便让那触手可及的八级工名额化作泡影,隨之而来的厂內通报、福利削减,更將他推入漫长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