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院里有点动静,门口便有人张望,寻些无关紧要的藉口想来走动走动。
“哟,光奇回来了啊!”
“真是给咱们南锣鼓巷爭光,报纸上都登了好几回!”
这也难怪。
刘光琪接连上了几次报,连全国广播都提过他的名字,在街坊们看来,这已是国家认可的行业先锋了。
有了这名號,谁不想凑近些纵使攀不上交情,混个面熟也是好的,往后提起也算是一桩谈资。
面对这般热闹,刘光琪虽觉有些招架不住,倒也应对得从容,没端起什么架子。
遇人招呼,便客气地回上几句。
至於真要坐下来聚的,也不过就是院里头那几个年轻人——傻柱、许大茂、阎解成一伙,照旧凑了一桌酒。
“光奇,如今你可是咱们院的门面!来,我敬你一杯!”
傻柱举著杯子,脸上泛光,嗓门敞亮。
许大茂在旁边撇了撇嘴,夹了颗花生米,话音里透著酸:
“可不是么,有人可算得意了。借著光奇的名头,家里说媒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刘光琪听了微微一怔。
阎解成在一旁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人物。这附近好多人家,如今都想把姑娘说进咱们院来。”
刘光琪这才明白过来,笑了笑,举杯与眾人一碰,仰头饮尽,並不接话。
一场酒喝完,也就散了。
他心下明白人情世故复杂,不愿多言牵扯。
总的说来,这个年节刘光琪过得还算清静。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这次回院过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南锣鼓巷盪开了一圈圈涟漪。
最明显的,便是周围大院里那些正当婚龄的姑娘家。
从前大伙儿觉得95號院无奇,与別处无异,如今却成了不少人眼里的好去处。
这年头讲究集体荣誉,刘光琪个人的光彩,无形中给整个四合院蒙上了一层亮色。
早先於莉、於海棠姐妹俩的事便是例子。
而眼下,这阵风颳得最盛的,倒是落在了傻柱头上。
虽说他这人愣气在外,可家里占著院里最宽敞的正屋,到底是实打实的。
以前因脾气直,相亲屡屡不成,如今却反了过来。
媒人们难得对他这般上心,竟让傻柱也有了挑花眼的架势。
不远处的贾家窗根底下,秦淮茹正就著昏暗的光缝补棒梗的袖口。
她的目光却不时瞟向中院那边。
瞧著傻柱在那些媒人跟前打转,一脸掩不住的得意,秦淮茹捏著针线的手指不由地紧了紧。
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翻倒了调料罐,又酸又涩,堵在胸口闷闷的。
年三十的四合院,天还没亮就被鞭炮声炸醒了。
空气里瀰漫著硫磺和硝烟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门缝。
地上厚厚地铺著一层红纸屑,踩上去沙沙的,宛如铺了条喜庆的毯子。
小丰年起得早,猴儿似的在院里窜来窜去。
后院刘家屋里,更是人影攒动,热气蒸腾。
刘海中和二大妈坐在上首,看著满屋子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刘光琪今年添了一对双胞胎,老二刘光天新娶了媳妇周娟,老三刘光福也快毕业分配了。
细细一数,刘光琪一家六口,刘光天小两口,再加上刘光福与老两口,整整十一口人,满满当当地围著一张大八仙桌,胳膊挨著胳膊,喧闹得很。
年夜饭的香气浓烈地笼罩了整个屋子。
桌上菜色丰盛:红烧肉燉得酥烂,泛著油亮的光;清蒸鱼仰著身子,铺著细姜葱丝;炸耦合金黄酥脆,堆得像座小山。
还有赵蒙芸和周娟妯娌俩一块儿包的饺子,皮薄馅足,在锅里煮得滚圆,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
刘海中套上了熨得笔挺的新衣,清了清喉咙,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態,声音洪亮地朝屋里说道:
“都安静些,听我讲两句!”
他环顾四周,脸上泛著红光:
“过年啦!今年咱们刘家可真是添丁添福——光奇有了孩子,光天成了家,光福也快出息了!”
“这日子啊,除了红火,还是红火……”
本想学著单位领导的模样多说几句,奈何肚子里没多少文墨,支吾了半天,也只挤出这几句乾瘪的话来。
末了,他大手一扬:“总归一句话——好!特別好!”
刘光琪在一旁看著这情景,心里觉得有些滑稽,却也没出声,只默默夹了一筷子烧得最油亮的红烧肉,轻轻放进身旁妻子赵蒙芸的碗里。
隨后,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屋里屋外洋溢著热闹的团圆气息。
除夕一过,便正式迈入了新的一年。
刘光琪感到自己的时间愈发不够用,手头的工作却越堆越多。尤其是想到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预料自己只会更忙。
待办事项一项项增加,每一件都牵动著工业体系的筋骨。他暗自盘算,等春天一到,自己恐怕连喘息的工夫都没了。
身份不同了,肩上的担子自然就重。
从最初只盼著自己日子能过好一些,到现在能左右整个工业布局的走向,这条路他一步一步走得扎实,也走得心甘情愿。
如今,他心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