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9月上旬
地点:台北草山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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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从机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院子里很安静,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地上,碎碎的。偏房的灯已经灭了,顾小佳睡了。正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从纸门透出来。白清莲还没有睡。她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完的小衣服,针线停在半空中。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回来了?”声音很轻。
“嗯。”李树琼走进院子,把公文包放在廊下,在她旁边坐下。白清莲放下针线,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父亲还好吗?”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还好。瘦了,老了。”顿了顿。“我把娘做的棉袄和药都带给他了。还有照片。他看着平北的照片笑了。”
白清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倒了一杯热茶端出来。“喝点茶,暖暖身子。”
李树琼接过茶杯,没有喝。他看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眼睛都在等。
“清莲,我有话跟你说。”
白清莲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话?”
“关于父亲的事。”李树琼顿了顿。“关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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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廊下。白清莲靠着李树琼的肩,月光从榕树的叶缝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有虫子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下着一场看不见的雨。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在成都,建丰同志召见了我和父亲。”
白清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召见?说什么?”
“传达总裁的命令。胡宗南部必须死守成都,为台湾撤退争取时间。”李树琼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往上飘。“建丰同志说,必要时要督促胡长官完成这一任务。”
白清莲沉默了一会儿。“父亲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李树琼把烟按灭。“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就像平时在指挥部看地图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了解他,他越平静,心里越有事。”
白清莲握住他的手。“你担心他?”
李树琼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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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移到院子中间,照在那棵榕树上,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李树琼的思绪回到了成都,回到了那间小屋。
他开始讲述,声音很低。“会散后,我问父亲,‘您真的打算守到最后?’”
白清莲问:“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白清莲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是——”
“我也说‘可是守不住’。”李树琼打断她。“父亲看着我,说‘守不住也要守。这就是我的命。’”
白清莲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李斌的样子。她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面。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穿着笔挺军装、肩章上将星闪闪发光的将军。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的,不怒自威。她无法把他和“守不住也要守”联系在一起。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还是军人。
“他……没有想过撤到台湾?”
“他说走不了。胡长官不走,他也不走。”李树琼的声音有些涩。“他说他这一辈子,跟了胡长官这么多年,不能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离开。”
白清莲的眼眶红了。“那他……还能回来吗?”
李树琼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你,说你是好媳妇,让我别辜负你。让母亲照顾好身体。”
白清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