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李母周氏、白清莲、顾小佳,还有孩子。李树琼很少说话,白清莲和顾小佳偶尔聊几句学校的琐事。顾小佳还是去不了辅导班,那些家长还在议论她。她说没关系,在家里待着也好。白清莲说等她找到新的工作,会好起来的。顾小佳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树琼夹了一块鱼,放进白清莲碗里。“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白清莲愣了一下,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李树琼摇了摇头。“没有。”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白清莲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她没有追问,只是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也要多吃点。”李树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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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睡了。白清莲在屋里缝衣服,李树琼一个人坐在廊下。月光从榕树的叶缝间漏下来,洒在地上,碎碎的。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把今天看到的那份材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方青山,刘文斌,时间线对不上的那些节点。白清萍对顾小佳的评价——“背后的关系复杂。”顾小佳的背后,是谁?刘文斌已经暴露了,方青山的身份已经公开了。还有什么更复杂的?除非还有一个人。一个隐藏得更深的人。一个连公共部、保密局都没有查到的人。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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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莲缝完了衣服,抬起头。“树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李树琼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就是有点累。”
白清莲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没有。真的没有。”
白清莲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追问。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李树琼揽着她的肩,看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跟她说,但不能说。说了,她担心。不说,她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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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清莲回屋睡了。李树琼一个人坐在桌前,打开日记本。他提起笔,想了很久,写下几行字:“七月五日。近日工作繁忙,身心俱疲。”他写完了,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
他不敢把那些猜测写下来。万一被人看到,他解释不清。他的日记本虽然没有上锁,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保密局的人,政治部的人,也许还有别人。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院子里,榕树的叶子沙沙响。偏房的灯还亮着,顾小佳还没有睡。他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帘上映出的她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不是她的敌人,也不会去举报她。他只是想活着,想带着家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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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树琼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材料重新翻了出来。他看着那些时间点,一个一个地核对。刘文斌在南京培训的三月到六月,上海却有“方青山”跟地下党联络的记录。是谁在冒充他?还是那些人本来就是用“方青山”这个代号在活动?如果是这样,“方青山”就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共享同一个身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出现。为的是掩护真正的核心人物。
他忽然想起了白清萍说过的一句话——“背后的关系复杂。”不是一个人复杂,是一个关系网复杂。顾小佳在这个网里,刘文斌在这个网里,方青山也在这个网里。也许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人。他把材料放回档案袋,锁进抽屉。
他不能查了。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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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树琼回到家。白清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进来,朝他笑了笑。“树琼,你回来了。”顾小佳从偏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朝他点了点头。“李处长。”他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白清莲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喝点茶,解解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很解渴。白清莲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树琼,你这几天好像都是心事重重的,是不是父亲、清萍那里出了什么事儿。”在她的思想里,现在能让自己丈夫如此失态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她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自己丈夫最担心的反而是他们家里住的那个“外人”。
李树琼摇了摇头。“没有。”早已经习惯了李树琼只要不说就不再多问的白清莲没有再问,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知道,这个家不能散。他要保护它。
他在心里把那个模糊的念头压了下去。不是不想知道真相,是不敢知道。他望着窗外的月亮,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