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桃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柱。铁链还在,符文还在,但被锁住的东西不在了。石室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胸腔。
她收回目光,走出石门。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没有数台阶。风予也没有数。奥瑞斯灭了龙炎,黑暗中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送别曲。
走出废弃生物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日出时分的鱼肚白,是真正的、明亮的、能看见云朵形状的白。阳光照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尖上闪闪发光。远处有人在晨跑,脚步声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星桃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太阳。
奥瑞斯站在她右边,风予站在左边。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被拉得很长,三条线,像起跑线,像终点线,像三条没有尽头的路。
“回去睡觉。”星桃说。
她往教学楼走。奥瑞斯跟上去。风予也跟上去。三个人走在操场上,晨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气喘吁吁,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是从废弃生物实验室出来的。
走回灵异社活动室,星桃躺回沙发上。窗台上的纸花还在,花瓣被阳光照得透亮,像一层薄薄的蝉翼。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花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放在她的手旁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奥瑞斯坐在折叠椅上,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金瞳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怪物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身边有人。”不是“你有人陪”,不是“你不是一个人”。是“你身边有人”。有人,仅此而已。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成为什么。只是“在”。在旁边。
风予站在门口,看着星桃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束纸花。花是他折的。折了好几个晚上,每一片花瓣都折得很仔细,折完觉得不满意又折了一遍。他没有署名,没有告诉她是谁折的。但她把花从窗台拿到了沙发扶手,拿到了手旁边。
风予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比笑还小,比满意还淡,是一种“这样就够了”的弧度。
系统在星桃脑海里默默记录。今天的日志它写得很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宿主帮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消失了,宿主被同类说“你身边有人”,宿主把纸花从窗台拿到了手旁边。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它说不清楚。
它写道:
“怪物消失了。不是死亡,是从存在中抹去。星桃帮了它。因为理解,因为同类,因为“存在太累了”。怪物消失前说:“你身边有人。”星桃没有回应。但她把纸花从窗台拿到了沙发扶手,拿到了手旁边。系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系统不敢问。”
它又写了一行:
“宿主的抑郁症,也许不是病。是清醒。清醒地知道存在没有意义,清醒地知道活着没有理由,清醒地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但她还在呼吸,还在喝茶,还在吃面包,还在把花放在手旁边。不是因为她不累了,是因为她累到没有力气去死了。”
它觉得这句话太矫情,删掉了。想了想又加回来了。再想了想,保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