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凡在黑暗中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上生疼。他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只有心跳还在固执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幸运的是，崖壁的裂缝中有松树斜伸出来，层层叠叠，像一张粗糙的网。他的身体砸断了几根树枝，速度减了一些，又砸断了几根，又减了一些。最后，他重重摔在崖底厚厚的枯叶和苔藓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但至少没有粉身碎骨。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那道光很窄，窄得像一条裂缝，从万丈之上的崖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他想伸手抓住那道光，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会死在这里吗？也许吧。但他不甘心。破魂石还在怀中，石玉柔还在寒冰棺中等他，玄黄尊者还活着——他不能死在这里。
“别睡。”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稚嫩，像是少年人，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你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王毅凡想说他没睡，只是睁不开眼睛。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声音又说：“石玉柔还在等你。你不能死。”
石玉柔。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王毅凡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眉眼清秀，头发银白，瞳孔灰蓝，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如同梦幻般的光泽。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像从某个偏远小山村跑出来的野孩子。
但他的气息很强——渡劫初期。而且那股气息，王毅凡很熟悉：混沌之力。
“你是……”王毅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少年看着他，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凡哥，是我呀，小混沌。”少年的声音很轻，“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感应到你有危险，就从药神谷跑出来了。混沌兽对主人的气息很敏感，你在千里之外，我都能闻到。”
王毅凡还想再问，少年打断了他：“这里不安全。玄夜和魔将们还在附近搜寻，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先带你离开吧，我背你走。”
少年背着王毅凡走了很久。翻过两座山，趟过一条溪流，穿过一片密林，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下。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谷中有一间废弃的木屋，像是猎人留下的，门窗都还在，虽然破旧，但勉强能遮风挡雨。
少年将王毅凡放在木屋中的草铺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黄老给他备的疗伤丹，出门时他带了好几瓶。
“先吃这个。”少年倒出一枚丹药，塞进王毅凡嘴里，“等天亮了我再想办法弄些药草，你的伤太重了，光靠丹药不够。”
王毅凡吞下丹药，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慢慢滋养着崩裂的经脉和破损的内脏。他躺在草铺上，望着破旧的屋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