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近两年来,武当弟子鲜少下山行走江湖,这种猜测便愈演愈烈。
山道上。
几名刚从山下採办归来的小道童正在閒聊。
听闻江湖上有人將那个什么惊鸿剑和武当七侠並论,其中一名道童愤愤不平道:“峨眉派自然是厉害的,可咱们几位师叔伯,那是成名已久的大侠,威震江湖许久。
峨眉派那个叫顾惊鸿的少年,听说才十六七岁,凭什么跟几位师叔伯相比真是岂有此理!”
另一名道童也附和道:“那少年厉害是厉害,我们肯定比不上,但要说及得上几位师叔伯,那肯定是胡吹大气。江湖人惯来喜欢捧高踩低,见我武当近两年低调,便开始胡说八道。”
几人低声议论,皆是一脸不忿。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几个小猴子,在这里嘀嘀咕咕讲什么呢”
眾童子嚇了一跳,回头一看,连忙行礼:“殷师叔!”
来人正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他面带微笑,温声问道:“让你们买的药买回来没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惊鸿剑的,江湖上可是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人物说来给师叔听听。”
眾童子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
听完后,殷梨亭微微愕然:“顾惊鸿峨眉派的顾少侠”
脑海中。
那个曾在峨眉有照面的俊秀少年面孔渐渐浮现。
当时他就觉得那少年气度不凡,没想到这才短短时日,竟然就在江湖上闯出了这么大的名號。
他心中暗赞一声:“原来是晓芙的师弟,当真厉害。”
隨即又笑骂道:“你们这些小猴子,既然知道人家厉害,就该好好练功才是。人家那是真本事打出来的名声,我武当弟子心胸要开阔,哪能隨便在背后议论別人长短自己苦练武功,追上去才是正道!”
眾童子吐了吐舌头,嬉笑著散去。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了殷师叔,这是您的家书,刚才在驛站顺道取回来的。”
殷梨亭讶然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確实是家里寄来的。
他一边往真武殿走,一边隨手拆开信封。
刚开始,他还神色轻鬆,嘴角带笑。
但读了几行之后,脸色骤然大变,拿著信纸的手颤抖起来,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一颤,像是丟了魂一样,拔腿就往山下衝去。
刚衝出没多远。
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四侠张松溪。
他一把拉住殷梨亭,皱眉问道:“六弟,你这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
方才他正好路过,本想打个招呼,却见殷梨亭看信看得出神,没多久便脸色大变,失魂落魄。
他素有智计,心思縝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手拦住。
自从三哥俞岱岩残废,五弟张翠山自杀之后,他心里就留下了阴影,稍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殷梨亭眼中水雾瀰漫,低著头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张松溪的手。
张松溪急了,加重了语气:“六弟!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给你的信”
他是真怕再出什么意外。
殷梨亭將信藏到身后,不肯说话。
张松溪死死拉著他不让走。
殷梨亭拗不过这位素来精明的四哥,心中积压的悲痛和委屈瞬间爆发,哽咽道:“晓芙————晓芙她出家了!她————她不嫁给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
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
这七八年来,他苦苦等待,日思夜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脑海中浮现出纪晓芙那温婉动人的模样,心臟狠狠抽动,痛得无法呼吸。
张松溪瞪大眼睛,也是震惊不已。
“怎会如此这是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心中也是乱成一团麻。
这桩婚事可是当年殷纪两家定下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而且,纪姑娘怎么会出家
殷梨亭红著眼睛道:“我要去峨眉,我要亲眼见到晓芙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家,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事惹恼了她”
张松溪连忙劝阻道:“六弟冷静!峨眉乃是清修之地,你此前去送信已经惹恼了灭绝师太,若是现在贸然闯上去,肯定连山门都进不去,更別说见纪姑娘了。”
“她既然已经出家,那便是木已成舟,你现在急也没用。不如稍安勿躁,我陪你回一趟老家,先问问伯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急智之举。
他怕殷梨亭这个状態一个人下山会出事,必须得有人跟著。
殷梨亭踌躇不决。
理智告诉他四哥说得对,但心中那股焦急如焚的火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七侠莫声谷焦急的呼喊声:“四哥!六哥!快来啊!无忌那孩子寒毒又发作了!”
张松溪和殷梨亭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殷梨亭也顾不得伤心了,连忙擦了把眼泪,跟著张松溪一同往真武殿狂奔而去。
到了真武殿。
只见大殿中央,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蜷缩在蒲团上,满脸绿气繚绕,痛苦得浑身抽搐。
一位鬚髮皆银,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內力为其疗伤驱寒。
正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和徒孙张无忌。
片刻之后。
张无忌脸上的绿气渐渐隱没,张三丰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关切问道:“无忌,感觉好些了吗”
张无忌体內依旧寒冷刺骨,只是没有生命危险罢了,但他懂事地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痛了,太师父,我没事了。”
但在场眾人哪个不是武学行家,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强顏欢笑
张三丰心中一酸,宽慰了几句,便让莫声谷抱著张无忌下去休息。
殿內。
张三丰和几位弟子相对而坐,气氛沉重压抑。
张松溪问道:“师父,难道真的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这玄冥神掌竟然歹毒如此!”
张三丰摇了摇头:“除非能找到完整的九阳真经,或者至少得到少林、峨眉两派所传的九阳功残篇之一,集合至少两派九阳功之长,我才有几分把握推演出解救之法,彻底驱除这孩子体內的寒毒。”
“否则,按现在这个趋势,这孩子恐怕————命不久矣。”
俞莲舟愤愤不平道:“可惜灭绝师太见死不救,六弟几次送信去求借峨眉九阳功,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退了回来!”
殷梨亭闻言,面色惨白,低下了头,又想起了刚刚得知的伤心事,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张三丰摆了摆手,嘆道:“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是人家门派的不传之秘,人之常情。”
他自光望向殿外,眼神深邃:“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既然峨眉不肯借,过了中秋,我便亲自带著无忌去少林寺走一趟,求借少林九阳功试试。”
眾弟子皆是大惊失色。
少林派向来敌视武当,一直觉得张三丰是偷学了少林武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视其为叛徒,师父若是亲自去求经,必定会被少林那帮和尚百般刁难折辱。
眾人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师父分忧。
宋远桥上前一步,急道:“师父,我们陪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张三丰拒绝道:“不妥,人多了反而让少林疑心,我一人带著无忌去,诚心求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他缓缓起身,背对眾徒,长嘆一声:“翠山那孩子死在为师百岁寿宴上,为师若是连他唯一的骨血都保不住,这百年修为又有何用我还当什么师父”
声音悲凉淒切,透著沧桑与无奈。
眾徒看著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想起惨死的张翠山,心中皆是发堵,眼眶都红了,但皆无能为力。
如此。
又过了几日。
中秋过后。
张三丰带著病弱的张无忌,一老一少,缓缓下了武当山,向著少林寺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