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拉契亚山脉。
坠机现场。
撞击坑边缘搭起了临时大棚。
探照灯把坑底照得亮如白昼。
三联公司的大部队已经撤了。
哈德森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带著样本和资料库走了,留下一个排的私人武装和一个工程队,负责把飞船残骸切割装车。
工头拉米雷斯,干了二十年重型吊装,什么大傢伙都运过。
但这艘飞船,他运不走。
外壳的金属他从来没见过,等离子切割机切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痕,连变色都没有。
“法克。”拉米雷斯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材料。”
“头儿。”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要不先搭棚子,明天换雷射切割”
拉米雷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坑底的飞船。
舱壁的豁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半张的嘴。
“行,让兄弟们加把劲,天亮之前把大棚搭起来。”
“哈德森先生说了,三天后来接货。”
工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扛钢管。
树林里的风突然停了。
拉米雷斯的手刚摸到烟盒,动作僵住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没听到。
鸟叫停了,虫鸣停了,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像刀刃在石头上划过,又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拉米雷斯的手电筒照向树林。
光柱扫过树干,扫过灌木,扫过一个透明的轮廓。
轮廓动了一下,光柱追过去,什么都没有。
“谁!”他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拉米雷斯猛地转身,一个守卫被举到了半空中,两根闪著冷光的利刃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利刃的尖端还在滴血。
守卫的嘴张著,发不出声音,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利刃缩回去,守卫的尸体摔在地上,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然后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透明中浮现。
身高接近两米五,暗银色的外骨骼装甲覆盖全身,胸甲上刻著拉米雷斯看不懂的纹路。
头盔不是普通的网眼造型,是鹰隼的轮廓,两侧展开的金属羽翼在探照灯下泛著冷光。
红色目镜盯著拉米雷斯,像盯著一只虫子。
右手的腕刃还沾著血,刃面上倒映出大棚的灯光。
女铁血。
拉米雷斯的枪还没举起来,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惨叫,然后依次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外围的守卫,在十秒內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一声枪响能传出来。
大棚里的工人和守卫瞬间慌了神,举著枪对著漆黑的树林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空气里,溅起一片片蓝色的等离子护盾火花。
一个守卫转身朝树林外狂奔,跑出不到十步。
一支金属长矛从黑暗中射出,贯穿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
猫脸铁血从树冠上倒掛下来,腕刃弹出,割断了另一个试图举枪的守卫的喉咙。
它的体型比女铁血小一圈。
大棚另一侧,一个守卫扛起火箭筒。
还没来得及瞄准,一道等离子炮从树林里轰出来。
守卫连人带火箭筒被炸成碎片。
衝击波掀翻了旁边的工程车。
象面铁血走出树林,身高超过三米,块头是猫脸的三倍。
头盔像厚重的象鼻,左肩扛著一门还在冒烟的等离子炮。
右手的重型爆能斧拖在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
拉米雷斯的腿软了。
他想跑,膝盖跪在了地上。
女铁血朝他走过来。
腕刃缩回臂甲,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红色目镜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呼吸声从头盔里传出来,低沉,缓慢,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
她的左手按在飞船舱壁上,舱壁上的刻痕突然亮了一下,一道红光从头盔顶端扫过整艘飞船,黑匣子被激活了。
头盔內部的显示屏上,画面开始跳动。
坠毁前的最后记录。
舱內拘束装置全部锁死,虫后被固定在中央平台上。
然后飞船失控,坠入大气层。
拘束装置在撞击中损毁……虫后挣脱……舱门被从內部撞开。
数十只工蜂涌出飞船,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是虫后的特写。
扇形头部,巨大的產卵器。
额头上烙印著一个清晰的数字6。
女铁血关闭了记录。
红色目镜最后一次扫过飞船残骸,然后对准了拉米雷斯。
腕刃再次弹出,划过,拉米雷斯的头颅滚落在地。
女铁血转过身,朝树林走去。
她的身影走出三步后开始扭曲,五步后彻底透明。
树林边缘,数十个半透明的轮廓同时显现。
儘管战甲的风格、款式各不相同,但统一的暗黑色装甲,肩炮,腕刀,代表他们拥有相同的渊源。
此刻,他们呈战斗队形散开。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成年礼狩猎,是针对绝对污染体的全域清理行动。
一旦编號6的虫后在人类城市扩散,整个星球都会沦为异形的巢穴,哪怕有恩怨的氏族,也要联起手来,从根源掐灭污染。
猫脸蹲在树干上,象面扛著等离子炮站在最外围。
还有一个块头比象面还大一圈的身影,站在女铁血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它没有参与屠杀,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树冠上,一个戴著独狼头盔的身影蹲在最高的枝椏上,腕刀抵在树干上,红外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十几公里外的华盛顿市区。
女铁血挥手。
上百名猎人同时转身,朝华盛顿的方向移动,透明,无声。
夜空中,星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块。
不是云。
云的边缘是模糊的,那个东西的边缘是整齐的。
它透明,但透明得不彻底,像一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玻璃后面隱约能看到金属的骨架结构。
一艘直径超过三百米的三角形母舰,悬停在华盛顿上空三千米的地方。
全频段光学隱身,美军的雷达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引力异常,地面上的人毫无察觉。
它像一块巨大的、看不见的玻璃,遮住了半个城市的星光,冰冷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地面,只等统领的一声令下。
女铁血抬起头,红色目镜对准了母舰的方向。
片刻后,她低下头,朝城市走去。
身影彻底消失。
树林里只剩下尸体、还在燃烧的工程车和那艘沉默的黑色飞船。
舱壁上的豁口依旧敞开著,像一张半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