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场太胡闹了。
左边坐的是地方国企的总工程师,右边坐的是开鈑金厂的个体户,前排是上市重工集团的董事长,后排是刚毕业开加工厂的小老板,鱼龙混杂得像个菜市场。
从大家的聊天中,甚至可以听出,许多人是第一次参加。
不过,这些窃窃私语,隨著傅皓然的开口,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傅皓然开门见山,投影上跳出上百个零件的拆分图纸,“工业级高精度金属切割设备配件,图纸、公差、材质要求,全在上面。”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开小五金厂的老板凑到身边人耳边:“切割设备配件这玩意儿不是烂大街了吗犯得著叫这么多人来”
没人知道,这些看似互不相关的民用配件,拼起来就是一把战锤40k里的多管热熔枪。
傅皓然把每个零件拆分到了极致,每个供应商最多只能拿到两个零件的图纸,就算是国安把所有图纸凑齐,也拼不出完整的武器结构,只会以为是重型工业切割设备。
台下的国企代表漫不经心地翻著资料。
他们本来就是来陪跑的……不,准確来说是上面安排,过来听听这家后起之秀说些什么。
至於订单,他们国企会看得上这点“芝麻”
塞牙都不够。
有类似想法的企业不在少数,若不是有邀请,他们根本不会来。
然而,傅皓然拋出了第二句话,全场瞬间炸了。
“订单规则很简单,基础单价我已经標在图纸上,利润15%,预付50%定金,货到结清尾款。”
“重点是,產量每翻一倍,单件採购价上浮5%,上不封顶。”
傅皓然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三秒,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商业採购的规矩,从来都是订单量越大,压价越低。
哪有產量越高,价格越涨的道理
前排一家地方国企机械厂的代表猛地站起来:“傅总,您没说错產量翻倍,单价还涨”
前排一家地方国企机械厂的代表猛地站起来:“傅总,您没说错產量翻倍,单价还涨”
“没说错。”傅皓然语气平静,“我不跟你们谈成本,不跟你们压价,我只要一样东西——效率。”
“四个月內,我要至少三百套完整配件。”
“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隨时可以交货。哪怕你们只完成一套,我也按照最低標准付款。”
“不用担心款项,我已经把十亿採购资金,全额打入了港岛顶级律所的第三方监管帐户,货到秒付,绝不拖欠。”
“各位隨时可以在律所官网查验资金到帐情况。”
一名身著定製西装的律师隨之起身,微微躬身:“各位好,我是港岛凯胜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沈敬恆,本次採购的资金监管、合同履约、合规审核,全由我所全程负责。”
“傅皓然先生的十亿採购监管资金,已全额划入我所专用监管帐户,相关凭证已上传至本次会议的共享文档,各位可隨时查验。”
傅皓然收起笑容,语气陡然转冷:“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想空手套白狼骗定金,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壕无人性。”
“我能砸十亿下订单,就能砸一个亿,让你、你的工厂、甚至你的上下游供应商,彻底从製造业圈子里消失。”
“港岛律所的律师团队,会全程跟进,一旦发现违约、骗单,你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承担巨额违约金,甚至面临法律追责。”
台下的人愣住,但很快被史无前例的订单吸引了注意力。
基础利润就有15%,產量翻一倍、单价再涨5%后,若產量翻四倍,利润直接翻倍!
干这一单,顶过去干一年!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国企代表,倒是来了兴趣。
可是,这样的单子数量太少了,根本不够看。
但利润可观,先接了,让底下的子公司跟进看看。
然而会场后排,作为国安安排的资深军工教授,秦正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盯著图纸上的腔体锥度、耐压结构公差、材质强度要求,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民用切割设备根本用不上0.01毫米级的形位公差,这个带收敛锥度的腔体,是典型的高能射流聚焦结构!”
“这个耐压壳体,是要承受瞬间万度高温和百兆帕高压的!”
“这是……这好像是一把大威力军用武器!”秦正枫越说越没底。
“什么”老周瞬间绷紧了神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应该没卡错!”秦正枫指著图纸,“这些零件拼起来,就是一把手持武器!”
“快,联繫咱们对接的国企代表,不惜一切代价接下部分订单,务必摸清楚他的量產规模和最终用途!”
……
江浙,苏溪镇。
凌晨一点,镇里的加工厂老板老徐,把全镇十几个加工厂的老板,全喊到了自己的厂里。
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老板们个个带著起床气,骂骂咧咧的。
“老徐你疯了大半夜不睡觉,抢订单抢魔怔了”
“就是,有什么单子不能白天说我媳妇还以为我出去鬼混了!”
老徐没废话,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说:“我刚刚从魔都回来,能否接下这个大活,就看各位了。”
眾人半信半疑,平时大家都是互相防著,深怕被人抢订单,今天老徐怎么转性了,主动分享
有人忍不住开口:“老徐,这订单太邪门了,產量翻倍还加价,会不会是骗局再说,0.01毫米的公差,我们小厂能做到吗”
还有人嘆气:“就算不是骗局,扩產要投钱,我厂里连周转资金都没有,怎么干”
老徐早有准备,点开会议共享文档:“你们看,十亿监管资金已经到帐,律所全程担保,定金预付50%,”
“就算最后出问题,定金也够我们回本。”
“至於精度,我已经问过傅总的人,只要按图纸干,哪怕有细微偏差,也能收货,他要的是数量,不是极致精度。”
隨著投屏出来,大家被上面复杂的內容吸引了。
不过,大家关心的不是工艺难度,而是“悬赏”。
刚才骂得最凶的鈑金厂老板,疑惑问:“老徐,上面怎么写错了,產量翻倍还加价预付50%定金”
“没错,这就是关键。”老徐点了根烟,“要想把利润吃满,必须抱团扩產能,我一个人绝对吃不下这么多单子,叫你们来,是想一起抱团干。”
眾人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所有人都半信半疑。
“干了!”老翟第一个拍板,“我的厂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被骗又如何,50%的定金足够让我活下去,哪怕不挣钱也没事。”
这句话说到眾人的心坎子里,现在的製造业越来越不好做了,利润微薄。
大家的想法从过去的少赚点,到如今只要不贴钱就行了。
又一人猛地一拍桌子,当场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把咱妈的养老钱先拿出来,扩產!这一单稳赚!”
旁边有人笑骂:“你他妈疯了”
“你才疯了!翻倍的利润,不扩產是傻子!”
“我干机加工的,这个轴套我包了!精度绝对达標!”
“我做五金的,螺丝支架我全接了!”
前几年还为了几万块的订单抢破头的小老板们,此刻瞬间拧成了一股绳。
没人跟钱过不去,更没人跟翻倍的利润过不去。
在场的老板里,有人盯著翻倍的利润红了眼。
当然,更多人没敢奢望翻倍,只求这一单能让厂子活下来。
但无一例外,没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