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寻个合適的时机。將胡信——处理了。”
两句话说完,她自己先被一道陌生的闪电击中了,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好像一个陌生的人借住在身体里,此时陡然吐出来的心思。
可她没有收回这话,只是伸出手,把进宝宽阔却瘦削的肩搂紧。
进宝垂著眼,嘴唇紧抿著。
“不——”
他说的很轻,几乎只是唇角的无声张合。春儿没听见。
——
杨府到了。
春儿先自己摸下轿,回身去扶进宝。他撑著轿框站起来,出来时腿一软几乎跌下来。春儿一把托住他的腰。
“二小姐回来了——”门房迎出来,看见这情形一愣。
“丫鬟发了急症。”春儿说得不冷不热,“別惊扰义父。”
她扶著进宝往里走,步子稳当、不快不慢。她脊背挺得很直,好让自己高一些,让进宝靠的舒服些。
穿过二门时,远远瞧见柠儿从游廊那头过来。她步子快,像来特意寻人的,红宝石耳坠一阵招摇的晃。
春儿脚步没停,只微微侧了侧身,把进宝圈在身前,遮掩著他大半身子。
“姐姐,你回来了!”柠儿的声音脆生生的,“这是——”
“丫鬟病了。”春儿截断她的话,语气淡淡,“柠儿妹妹別靠太近,仔细过了病气。”
说著已经走了过去,没给柠儿再开口的机会。
进宝被她半搀半架著,低著头,脚步虚浮。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柠儿的目光落在他高出春儿头顶的一截下巴上,顿了一下。
春儿的后背绷得很紧。
直到拐过游廊,那道视线被墙挡住,她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后罩房到了。春儿把进宝安置在床上,转身去掩门。
门外,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圆脸垮著。
春儿脚步一顿:“福子”
福子点点头:“嫂子,怎么了这是我来给哥送帐册,说好的……”他递过来一卷了边儿的册子。
春儿隨手接过来,压低声音:
“去找田叔。就说……进宝惊悸发热,要他来瞧。”
福子脸色一变,没多问,转身就跑。
春儿將门一关,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床上,进宝侧躺著,棉被裹在下巴上,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低低说什么。
春儿走过去,俯下身。
“……冷。”他说。
春儿翻箱倒柜的多搬来一床厚被,盖在他身上。又坐在床沿,將他冰凉的、有淡淡皂角味和脂粉气的双脚抱在怀里,努力散发一点点热意。
“没事,我给您暖暖。”
进宝往春儿怀里抵了抵。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说笑声,杨府的晚膳才刚开始准备。
而这间屋子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