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的脸一下白了、僵了。
春儿皱眉,伸手去捉他的袖子。
进宝一下抽开,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袖中的硬质东西重重刮过春儿的脸,留下一道凸起的红痕。
进宝怔住了,偏过头去。
春儿捂了一下脸,那道痕跡很热,触手痒痛。可她没生气,声音很低。
“宋进,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你答应的。”
她的眼睛那样认真。
进宝嘴唇抿成一条线。唇上的口脂裂开了,露出底下干白的皮。
那一下,他几乎要將那间刑室、那些被按在冰冷砖地上的感觉,全都倒给春儿——好让他自己鬆快一点。可也只是几乎。
他浅浅哼出一声。
“胡信……知道我是谁了。”
春儿的手一僵。
“御前那个胡信”
进宝闭了闭眼:“他会说出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他拿什么威胁你”春儿问,她声音低、压著怒。
进宝睁开眼看她,似有点意外。
“……他说不是威胁我,他来求我办事。”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事成了,他闭嘴。事不成——”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春儿把手伸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既有求,便好办。”她说,语气稍稍放柔了一点,“您与我说,我们想办法,啊”
进宝没动。
他盯著她握著自己的手,忽然说:“杨春儿。”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很少,春儿心里一紧。
“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你得把我撇出去。”
春儿摇头。
“我从前教过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马上就要散去的一口气,“庄上的掌柜毁了脸,是你心软捡回来的,你不知道我是谁。”
“您別说了——”
“真到那时候,你就说是我骗了你。”
春儿咬著唇,她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进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眼神暗下去。
“答应我,你从前答应过的。”
春儿的声音哽住了,
“您拿这个、您拿这个逼我”
进宝没说话。他就那么看著她,烧得浑身滚烫、连坐都坐不稳,眼神却执拗得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外头有人在喊“来了来了”,脚步声往这边来。
春儿忽然伸手,把他的脑袋拢进怀里,箍得那样紧。
“我们不会分开的。”她说,声音闷在他头顶,又急又凶,“您听见了吗不会分开的。”
进宝被她箍著,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扯住了她的衣角。
他轻轻说:“本说还要去承乾殿的……我、我答应了杨二。”
“別管那劳什子了”她在他耳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