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实打实病了。说病也不像是病,许是被折腾太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日,暮色將近时才醒来。醒来便抱著肚子喊疼,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鬢髮湿透了贴在脸上。
进宝抱著她,浑身出著冷汗的人换成了他。他登时慌了神,手都在抖。
他吩咐福子將人看好,自己对著铜镜,草草將脸上用假烧痕遮掩了。又胡乱扯了件深色衣裳,出门牵马。
马脖子侧掛了马灯,他一骑绝尘,往更远离京城的南口镇奔。
赶到镇上天已黑透,马灯的光只够照亮蹄前半尺,他翻身下马,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歪了,压著半拉眉骨,他也顾不上扶,只匆匆一掖,便往街角那间门脸跑
进门是个二进的院子,前堂空荡荡,只几排药架子崭崭新地立著。红签还空著,一张都没贴。他没心思看这些,脚步不停,一溜烟穿过前堂,往后院跑。
“田叔!田叔——”
他扬声喊,嗓子全走了调。
东边房的窗吱呀一声推开,探出一个小脑袋。田七儿一手举著册子,一手朝他摇,嘴里脆生生地喊:
“男菩萨!阿爷不在,去京里了,明日才能回。”
进宝脚下一顿。
“知道了,你自己在家小心些。”
他匆匆嘱咐,转身就走。
田七儿著急的“誒”了几声,扑通一声便从窗里跳了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扔了册子,左手夹著一个小药箱,身子刚稳住便朝进宝跑,大口裤的裤脚在脚踝处扑扑地扇。
“您病了吗我可以看的!”
进宝停了停步子,身子却还往前倾著。
“春儿姐病了,肚子疼。”
他说话时,汗珠子顺著光洁的下巴往下淌,像是再没了耐心。
“这病急,你瞧不得,乖乖回去。”
说罢又往外走,沾了尘土的衣角急匆匆地飞扬起来,
田七儿追了上去。小丫头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大口裤扑扑地响,硬是在他迈出门槛前拽住了他的袍角。
“这几日镇上催得紧,叫各处行医的先生都去京城考评医术。我师父跟著別家两位先生一块儿走了。您现在出去,根本找不到人呀。”
她话又密又快,双手拉住进宝袍角。
“我真能诊病!真真的!前几日我还给樵夫治过喉疾,阿爷都夸我。您先带我过去瞧瞧,之后顺路去京里,再另找大夫也好。”
进宝低下头看了田七儿一眼。小丫头仰著脸,眼睛里头全是较真儿的劲头。
他没再说话。
一把將田七儿夹在臂下,像夹一捆柴火似的,一支箭般冲了出去。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马韁一抖,蹄声便炸开了夜。
得快点,小丫头若是看不出真章,再抓紧时间往城里赶。他脑子里乱的厉害,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田七儿被夹得不大舒坦,顛簸中猛咳了几声。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骑在高头大马上,两旁的树木正呼呼地往后倒,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缩脖子。
“我手不好,自己抱紧。”进宝的声音又短又硬。
小人儿点点头,一手握住马鞍的角,一手抱紧了怀里的小药箱。悄悄“哇——”了一声,眼睛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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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福子已在门口踱来踱去。远远听见马蹄声,他三两步迎著马跑过去。
“哥!哥!”他喘著,声音发飘,“春儿姐、春儿姐有些……”
有些什么,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他只顾著伸手,帮进宝將田七儿从马上接下来。
进宝脚刚沾地,劈头就问:“怎么了快说。”
福子一跺脚,声音低下来:“快些吧,春儿姐疼晕过去了,有些……血出不止。”